雨水被巨大的穹頂所遮擋,半透明的天窗下灑下斑駁的陰影。
寬闊到空曠的大堂內燈光黯淡,高大的石像在陰影中沉默的矗立著。
墻壁上的彩繪依然鮮亮,上面描繪著蒼白之王帶領蟲子們篳路藍縷,一點一點建立起龐大蟲巢王國的故事。
李夏帶著三小只跟在了小騎士的后面,自從抵達廳堂后,小騎士便自動的當起了領路人的角色,它似乎能感應到蒼白之王的位置在哪里。
一行人在空蕩蕩的長廊里走著,腳步聲在寂寥的廳堂回蕩,白色的王宮見證了曾經蟲巢王國的繁榮,但這里依然沒有任何蟲子的蹤影。
嗷嗚的臉色逐漸的皺了起來,又是最討厭的局面。
路上沒有小怪,沒有精英,沒有陷阱,甚至沒有阻礙,直通boss房。
這就說明單個boss的難度便是全部,就跟之前極樂塔一樣,前面幾層沒有任何的阻礙。
唯有最后一層直接面對蒼白之靈·暴食。
“對了老大,暴食怎么沒有陷入沉睡或者瘋狂?”
嗷嗚實在是討厭這種冷清的環境,便小聲的在群聊中問道。
李夏自然也是思考過這個問題的,但又不是思考過就有答案,此刻也只能搖了搖頭:
“不知道,可能性太多了,比如意志力,比如精神,甚至理論上強行讓自己不要睡覺也行,也有可能是吊起的蒼白容器,只能等見到蒼白之王再說了。”
他現在對蒼白之王為何會忽然瘋狂比較感興趣,雖然說瘋狂的原因并不一定能帶來什么。
但冒險和無盡的旅途中,這些經歷也是一種無形的財富,正是每個世界的經歷每個世界見過的人和事,讓生命變得厚重,李夏站在戰斗中,又何嘗不是在用戰斗磨礪自己的心。
八九玄功這門傳承,可從來不是單純的肉體鍛煉,也不是只是肉體的增強。
唯有久經磨礪璀璨通明的心,才能勘破迷惘一路向前。
小騎士沒有那么多的想法,即便它覺得自己內心的空洞已經填補了一些,但此刻它依然是那個呆呆的小騎士,只是遵循著自己的使命,一步一步的靠近目標。
他們就這樣走著,直到來到了一扇被封死的大門前。
門口的石碑上刻著李夏曾經見過的文字:
【在遠方的荒野里,提到你的名字它們都飽含敬畏與惋惜之】
【沒有誰能馴服我們野蠻的靈魂,而你接受了挑戰】
【在最蒼白的注視下,你教授,我們改變,本能得到了救贖】
【你為蟲子和野獸帶來了它們做夢也想不到的世界】
【你給予了我們最珍視的夢想,一個又一個】
【你是光芒,你是蒼白之王】
下方是未曾見過的文字:
【光讓你看到了曾經沒有看到的真相】
【卻也讓你陷入了痛苦和迷茫】
【光中誕生的暗影侵蝕了你的神志】
【安息吧,蒼白之王】
李夏看著這些文字,腦海中卻忽然如同劃過一道閃電,他站在了原地,低聲的說道:
“老歐斯是怎么知道的?”
嗷嗚和黑炭一愣,如同過電一樣,對啊,老歐斯是怎么知道的?
從信上來看,就連住在白王宮不遠的小歐斯都不知道,而老歐斯卻能清楚的知道白王與蒼白之靈之間的事情。
“蒼白之靈!”
“喵!”
兩小只一起叫了起來,李夏頷首,這是唯一的解釋,老歐斯是蒼白之靈!
“靠,這老小子藏的真深啊!!”
嗷嗚在空中轉了好幾圈,什么‘孤獨的守村老頭’什么‘販賣黑心地圖’給孩子在帝都故宮邊上買小獨棟。
瑪的,帝都王宮邊上的小獨棟是賣假地圖的人能買的嗎?
一開始李夏還奇怪,老歐斯說地圖能賣幾千吉歐,使徒怎么會有那么多吉歐,就是李夏現在手中也不過一兩千。
還有開口就是旅行者,哪怕是曾經有使徒來過,那種反應也太淡然了。
李夏當時初來乍到,還真的被唬住了。
而且想想看,殘破的村莊,還有邊境外的尸體,蟲殼.......
老歐斯....該不會是獨自一蟲就堵在了邊境的門口,攔住了想要進攻蟲巢王國的其他勢力吧??
如果是真的那老歐斯的實力未免有點恐怖了。
“就是不知道這老頭是七騎士中哪一個了....”
李夏深吸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不過眼下不是考慮這個時候,最起碼老歐斯是真的抱著善意的。”
它懷念自己孩子也是真的。
李夏又看向了小騎士,輕聲的問道:
“蒼白之王就在里面嗎?”
小騎士點了點頭,忽然走上前去,猛地飛起來一腳踹在了門上。
被封死的大門在巨力下轟然洞開,讓三小只愕然。
小騎士未免也...太耿直了。
李夏倒是無所謂,他率先走進了黑洞洞的大門,這又是一個長長的甬道,僅有前方透露的一絲絲微弱的光亮。
伴隨著距離的拉近,光亮也越來越明顯,隨著甬道來到盡頭,眼前的空間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大廳,大廳的盡頭一把高高的白色王座矗立著。
王座空無一人,但頭頂處卻有一束光灑落,恰好籠罩著王座,這束光卻讓這個廳堂內其他的地方愈發的黑暗。
光芒中,細細的看去,有個虛幻的影子正低頭坐在王座上,只不過極其的模糊,如果不是李夏的眼力足夠好,恐怕都看不清楚。
這就是白王?
李夏的注意力提升到了極值,輕輕的慢慢的朝著王座走去,當距離來到某個極限時,光明殿堂的提示忽然跳了出來。
【被封印的蒼白之王(虛實之影狀態·無法選中無法攻擊無法觸碰)】
李夏:?
“不是,這怎么打。”
嗷嗚往前湊了湊,同樣看到了光明殿堂的提示,無法選中無法攻擊無法觸碰,這不就是無敵嗎?
“喵?(或許解開封印就行了?)”
黑炭舉起了爪子小聲地問道。
“嗯,應該是,封印....”
李夏的背后忽然張開了一對絢麗的光翼,剎那間柔和的光輝灑滿了整個廳堂。
雖然花里胡哨的,實用性并不是很強,但神國的這對光翼在賣相上下了大功夫的,至少當成大功率的光源絕對沒問題。
黑暗被光翼的光芒驅散,露出了分散在大廳內的一個個雕像。
七個高大的純白雕像閉著眼,雙手環抱胸膛,單膝跪下,如同守衛者又像獄卒。
其中一個雕像的身體上已經出現了巨大的裂紋,看起來....
“暴食?”
李夏的心中浮起了一個不太好的猜測,該不會想要解開封印,需要擊殺全部的蒼白之靈七騎士吧?
哪怕是只擊殺幾個封印就會松動和裂開,李夏也不太想跑。
天知道那些蒼白之靈都貓在哪躲著.....
小騎士卻忽然抽出了自己的骨釘,歪了歪腦袋。
黑炭瞪大了眼睛,它立刻叫了起來:
“喵喵喵!喵!”
(小騎士說它要去消滅蒼白之王了,問我們要不要一起去)
李夏、嗷嗚:?
“去去去!”
嗷嗚大喜過望,小騎士好啊,這小家伙個頭不大,實在,還講義氣,跟星神一樣,銀翼,有事它真上!
李夏更關心怎么去的問題,隨后便得到了一個讓他有些意外卻又覺得在情理之中的答案。
“喵!”
(夢里)
在李夏和三小只的注視下,小騎士的骨釘陡然浮起了一層特別的光輝,隨后用力的敲在了王座上的虛影頭上。
哪怕是這般狀態的蒼白之王也被敲出了一聲異常清脆的聲響。
“梆!”
原本低著頭的蒼白之王立刻劇烈的顫抖了起來,它猛地抬起了頭,露出了同樣被白色面具覆蓋的臉。
那雙眼睛中帶著迷蒙的光彩,李夏神情一動,只覺得周圍的世界在快速的變化。
眼前的一切都在虛化,各種顏色打翻融合在了一起,變成了如同顏料桶一樣的彩條。
無盡的白光在眼前綻放,讓人忍不住閉上了雙眼。
直到無盡的光逐漸消散,李夏這才再次緩緩的睜開了雙眼,身邊傳來了異常真實的感覺,雨聲連綿不絕,但卻并不死寂,熱鬧的聲音透過雨聲傳來,好像帶著特別的活力。
李夏發現自己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來到了一處露臺,三小只正在自己身后拼命的揉眼。
小騎士正站在自己的身邊,握著骨釘如臨大敵的看著前方。
只見露臺的前方,一個小小的白色身影站在了前方,背著雙手。
從露臺上俯瞰,是繁花到極致的淚水之城,街道上是顏色各異的雨傘,傘下的蟲子們穿著樣式各異的衣裝,精神昂揚。
那些由蟲管和蜂巢構建的商鋪燈火通明,櫥窗后擺放著琳瑯滿目的貨物。
四輪的蟲殼車由溫順的大角蟲牽引,車輪碾過路面發出輕微的“咯吱”聲,車廂兩側的琉璃窗映著街景。
小型的蒸汽代步車噴著淡淡的白霧,推著貨箱的獨輪車碾過地面。
雨水落在路面上,瞬間凝成晶瑩的水珠,順著路面的弧度匯向兩側凹槽,形成細細的水流,高高的橋上軌道車嗚嗚的拖著長長的車廂向遠方奔馳。
李夏未曾見到的鼎盛時期淚水之城卻在這里完整的浮現。
“美嗎?”
小小的身影中忽然傳來了淡淡的聲音。
李夏收回了目光,同樣淡淡的回答:
“很美。”
“我曾經也以為.....”
小小的身影的語氣中帶著哀傷,張開了雙手:
“我給蟲子和野獸們帶來了新的未來。
我曾經也以為追求光明才是唯一的道路。
我們生來就具有追求光明的權利....
我曾經也以為黑暗是應該摒棄的。”
小小的身影緩緩的脫去了身上披著的精致長袍,語氣中卻帶上了前所未有的憤怒和尖銳:
“但我卻忽略了,黑暗中會誕生最極致的光明,但光明中卻也會蘊含著最深沉的黑暗。
不屬于此世的外來者....
告訴我,在你們看來,我們是什么?”
李夏越發的警惕了起來,眼前的蒼白之王似乎并不是本體,或者說這里整個便是一個巨大的幻境,此刻攻擊并無作用,只是短暫的思索了片刻,他便決定繼續對話,看看會有什么發展:
“你們就是你們。”
“是嗎?哈哈哈哈哈”
小小的人影忽然狂笑了起來,語氣中帶著無盡的怨毒,下方的城市忽然飛快地攪動了起來,剎那間天地變換,仿佛改天換地一般,來到了另外一處全新的地方。
李夏和身后的三小只忽然瞪大了雙眼。
只見那是如同屠宰場一樣的血腥之地,遍地都是蟲子的尸體,蒼白無神的眼睛瞪著天空。
最讓李夏和三小只震驚的是那些蟲子的尸體,通體白色,赫然是蒼白之靈。
而在蟲尸的中央,一座巨大的石臺立在此處,石臺上滿是蟲殼的碎片與蟲子那特有的綠色血液,一層又一層。
“噠噠噠”
黑暗中傳來了一連串的腳步聲,李夏的瞳孔驟然一縮。
只見一隊人類從黑暗中走向了石臺,身后還拖拽著巨大的籠子,籠子內是一個個神色驚恐的蟲子,女性,男性,老人,幼蟲.....
那是...使徒?
它們恐懼地哀求著,哭泣著,求使徒放了自己。
但使徒卻像是沒有聽到一般,看向蟲子的目光就像是惡狼看到了獵物,帶著貪婪。
“趕緊將容器都擺放好!我們的時間很有限。”
為首的使徒揮了揮手,示意其余人動作快點。
籠子被擺放在臺子上,使徒們快速的離開,隨后為首的使徒走到了邊上,看起來臉色居然有些恐懼。
但還是掏出了一顆通體泛著黑氣的珠子放在了鐵籠的頂端,隨后快速的撤離,仿佛那是什么劇毒之物。
沒過多久,只見先是一束極細的光,緊接著強烈的光芒從天而降,剎那間便籠罩了整個石臺,淹沒了一切。
“嗤嗤嗤”
劇烈的響聲中,只有蟲子們痛苦的嘶吼聲傳來。
過了好一會兒,光芒在逐漸散去,鐵籠,珠子,只剩下滿地的蒼白的蟲尸,與幾個跪在尸體中滿臉痛苦和茫然的純白色蟲子。
“嘭!”
使徒們的攻擊凌厲而又迅捷,僅僅是瞬間,這些剛剛轉化為蒼白之靈的蟲子便干脆的倒在了地上。
隨后等待著他們的自然是剖尸取核,甚至就連那些未曾挺過‘天光’的蟲子也是如此,偶爾間它們的尸體中,能剖出淡紫色的‘晨曦’。
“告訴我....”
小小的人影轉了過來,露出了如同惡鬼一樣散發著濃郁黑氣的面孔。
“我們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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