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無忌很淡定的等著,不急不躁。
但在表面的平靜下,其實是早已繃緊了弦,蓄勢待發的攻勢。
一旦對面表現出任何一點進攻的勢頭,隱在后方的騎兵會瞬間從兩翼殺出,突入敵方軍陣,在戰馬沖鋒之時,箭陣也會同時發動,先壓敵軍一頭,為騎兵沖鋒制造切入的口子。
在這種表面風平浪靜,可暗地里風起云涌的局面下,陸平安也緊張的厲害,他擔心兩邊打起來,一口氣把該說的能說的都說了。
結果他說了個口干舌燥,可謝奉先卻打馬跑了,然后……
就沒有動靜了。
一個孤零零的站在兩軍陣前,陸平安那叫一個心慌難安。
陳無忌沒要了他的命,他現在很擔心他這兩個好部下會把他的小命給了結在這兒。
“不行,得再做點什么。”陸平安給自已暗暗打了個氣,而后高聲喊道,“你二人還有什么可猶豫的?我這話說的難道還不夠明確嗎?”
“南郡其他州已經圖謀自立了,他們背后另有其人。我這個南郡之主現在就是名義上的,我就算是不投降,能動用的兵力也不過眼前、以及青州那為數不多的一點兵力,成不了事的,你們不要把我看得太高了。”
“我現在有自知之明,我知道我在說什么,我也該做什么。要是沒自知之明,我肯定想方設法讓你們把我救出來,再圖大業,這事很簡單的嗎?”
呂戟打馬走出了軍陣,一直走到距離陸平安只有五六步之遙的地方才停了下來,“主公,為了避免陳無忌……陳將軍起疑,我只能到這個位置跟你說話了,其實我相信你說的是真的。”
“既然你知道我說的是真的,那你倒是投啊,這才是你們奔前程的去處。”陸平安喊道,“你們都是我一手拉扯起來的,如果我沒有想通那些事情,這話,我很難說出口的。”
他幽幽輕嘆了一聲,“若非醒悟,誰又愿意把自已一手建立的基業拱手讓?其實并非我悲觀,我懷疑就算我不投降,陳無忌這一次也會攻下青州,他定然早已準備好了對付我的后手,我們二人此番的結盟都不是誠心的。”
“雖然只是一點懷疑,但我沒有賭的必要,也不想賭了。若真到了那個地步,也許你我二人的腦袋會從青州城墻上滾下來。”
“陳無忌這個人,比我先前所認為的可怕多了。”
陸平安伸手指了指身后陳無忌的大軍,“你看到這支大軍有何感想?”
“氣勢很足,應該很強!”呂戟說道。
作為一名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了數年的將領,一支兵馬是強是弱,只是掃一眼就能看個大概,難以分辨的只是強與更強的區別。
陸平安輕笑了一下,“可你知道嗎?這些士兵昨天晚上只睡了兩個時辰左右,甚至更少。兩個時辰,他們還能保持如此旺盛的氣勢,若在全盛之時,你有把握打贏嗎?”
這話讓呂戟小小的驚訝了一下,他認真看了一看陳無忌的軍陣,“或許他們只能撐得住一次沖鋒。”
陸平安:???
“我跟你說了這么多,你就領悟出了這點意思?”
呂戟神色復雜地看向了陸平安,“主公,我已明白你的意思。”
“我們愿意聽主公最后一次命令,向陳無忌投降,請主公勿憂。”
“但在這之前,我想先和陳無忌說幾句話。主公且先回吧。”
陸平安眉頭用力地一蹙,“我說了這么多,你還有什么要問的?”
“問一問他如何安置主公,又如何安置我們!”呂戟說道。
陸平安聽完沉默了一下,“這個話……倒是確實可以問一問。”
說罷,他長袖一甩,一身輕松地走向了陳無忌的軍陣。
“陳將軍,幸不辱命!”
陸平安沖陳無忌拱了拱手,非常順暢的從親衛手中拿過了馬韁。
陳無忌:……
人怎么可以自然到這等地步?
“有勞陸經略了。”陳無忌說道。
呂戟策馬再度向前,在距離陳無忌陣前僅有半箭之地的地方停了下來。
“陳將軍,我等可以投降,但呂某人有一事詳詢。”呂戟高聲喊道。
“講來!”
呂戟將長槍往馬背上一擱,高聲問道:“陳將軍欲給我家主公何官何職,又如何安置我身后這一眾兄弟?”
“陸經略的官職嘛,隨他自已,高的我需要考慮考慮,但當個知州還是沒任何問題的。”陳無忌喊道。
“至于你們……你等會兒,這么喊話有些吃力,我派個人給你說!”
人家要投降,提點兒條件,陳無忌非常能夠接受。
“十一叔,你去給他說道說道,重點說一說我們的好處。”陳無忌吩咐道。
陳力應了一聲,問道:“家主,他們的官職和麾下將士又該如何安置?”
“這事嘛,容我想想。”陳無忌沉吟片刻后說道,“他們可以保留原有官職,麾下將士剔除老弱,打散一部分,補充一部分新卒,這是我能給他們的最大權利。”
“喏!”
這個事是個難題,但若不把他們原有的部曲打散了,陳無忌實在放心不了,誰知道他們會不會過一段時間過膩了當下的日子,給他來一出謀逆壯舉。
陳力策馬上前,和呂戟當面交涉。
交談片刻,呂戟居然跟著陳力過來了。
這個人膽魄倒是讓陳無忌稍稍高看了一眼,難怪陸平安一直念叨呂戟是他麾下第一大將,甭管他帶兵打仗的本事如何,就憑這一份膽魄,倒也能算得上是一個勇將。
“陳將軍所說的安置我沒有任何問題,但我還有一個請求。”呂戟將長槍甩手扎在地上,沖陳無忌抱了抱拳。
“說吧。”
“廣通州、玉山州就在近前,我二人想替將軍先把這二州拔了,還請將軍準允。”呂戟說道。
陳無忌笑問道:“這該不會就是傳聞中的投名狀吧?”
“正是!”呂戟承認的很痛快。
“作為一路降軍,我二人最糟糕的結果,大概不過是往后過的憋屈一些,可我們不想虧待了這些跟了我們這么久的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