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體發生了什么,卑職沒敢多問,但這話是陳無忌親口所說,定然不會有錯。”唐獄接過楊愚手中的簸箕,將里面的谷子倒進了麻袋里。
楊愚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和雜物,“這一仗我本來就覺得沒什么難度,可我沒想到他居然會打這么快,短短數日時間而已。”
“這么點時間,都不夠我們刺探軍情的,可陳無忌居然把仗已經打贏了。陸平安出兵萬余,這兵力也算得上是龐大了,數日大敗,這人我真想給他來個廢物的稱號。”
唐獄笑道:“經略何必惱火,陸平安投降,對我們豈非好事?”
“可算不得是好事。”楊愚起身緩步走向了前方。
糧倉的正前方是如山一般成堆成堆給牲口準備的草料,同時也是雞窩。
這群楊愚特意命人飼養的雞下蛋非常賣力,基本每日間都能拾一兩籮筐,拿來給將士打湯改善伙食。
步伐遲緩的楊愚拿著籮筐,在草料堆里翻找著雞蛋,一邊說道:“陳無忌鋒芒畢露,銳意進取,此人可比陸平安的威脅大多了。”
“在河州之時,我曾特意詢問陳無忌,能否讓我看看他的軍營,可慘遭拒絕。不過,我看了他的親衛和戍守城墻的將士,兵威遠在我軍之上,而且有一個很可怕的事情,他的部下太忠誠了。”
“經略是不是有些長他陳無忌的志氣了?”唐獄跟在楊愚的屁股后面也撿起了雞蛋,有些不服氣的問道。
楊愚搖頭,“你在部下面前提及我的時候,他們是什么反應?”
“尊敬,敬仰!”
“也算是兩個好詞了,可你知道當我在河州將士面前提及陳無忌的時候,他們是什么反應嗎?”楊愚頓了一頓,幽幽吐了口氣,“是狂熱,是恨不得獻出自已性命的狂熱!”
“那段時間我就很費解,陳無忌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能讓尋常的士卒對他信任到那等地步。后來,我多方打探了解了一下,然后就覺得情有可原了。”
唐獄好奇問道:“陳無忌做了什么?”
“豐厚的軍餉,極高的賞賜,戰死有撫恤,府衙負責照料將士的家小等等……陳無忌給河州軍的將士,幾乎把一切都做到了極致。”楊愚說道。
“陳無忌這個人還非常喜歡跟將士同吃同住,沒事干就在軍營里面給將士們寫家書。誰家若是遇到個困難事,他還自掏家私給人將士墊銀子,他做的事情太多了,我三言兩語甚至都說不清楚。”
楊愚扭頭看向了唐獄,“你說這樣一個人,他在占據了南郡之后會做什么?我們可就擋在南郡的前面,就好比是一塊礙事的絆腳石。”
“經略的擔憂確實很有道理,可嶺南六郡之地,除了我們二郡之外,余下皆被羌人占據。陳無忌完全可以向西打,把我大禹疆域收回來。”唐獄說道。
楊愚將裝了半滿的筐子向后挪了挪,直接在草垛上坐了下來,“唐獄,我說了很多,但你其實還是沒明白我到底在說什么。”
“陳無忌行的是王霸之道,他在河州馭下用的可全是帝王之術!當今皇帝專好鬼蜮小道,做的全是一些上不得臺面的事情,可陳無忌……陳氏遺孤,起于山野微末之間,可行的全是堂皇正大的王霸之道。”
“那些帝王之術,已經致仕的那些帝師見了,恐怕都免不得要稱贊幾聲。這樣的一個人,叫我如何不防?我是不敢不防啊!”
唐獄沉默了下來。
什么王霸之道,帝王之術,他不懂。
但他總覺得自家經略使好像有些言過其實了。
只是這話,他不敢當面說出來,只能在心里小聲蛐蛐一下。
楊愚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唐獄坐下來,“這就是我為什么執意要把你放在弘德城的原因,陳無忌吃掉了陸平安手中萬余兵馬,實力再度強大了,往后你的壓力一定會非常大,要扛住。”
唐獄神色一震,“請大人放心,只要我唐獄還活著,這弘德城就不會變成他陳無忌的城池,他拿不走!”
“不,能扛的時候就扛著,扛不住了就別硬撐。”楊愚擺手,“這天下不值得我們在這個時候就拼命,往后的事情,還得看一步走一步。”
他苦笑了一下,“也許……罷了,這話暫時不宜對你說。”
話鋒一轉,楊愚問道:“文口鎮無仗可打了,陳無忌可有什么說法?”
“還真有,他想要我軍攻打廣通、玉山二州!”唐獄說道,“卑職沒敢私下里答應,托詞請示大人,就匆匆趕回來了。”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要克復南郡全境了,這忙得幫,不能言而無信。”楊愚說道,“是我厚著臉皮求到了人家的頭上,如今人家把仗都打完了,我們拍拍屁股直接走人,太不像話了。”
“玉山州、廣通州……玉山如今其實只是一個空架子,倒是不難打,僅憑千余羌人和一支亂七八糟的府兵,圍城幾日想必就會有結果。”
“倒是這廣通州恐怕有些難啃,依山而建的城池地勢本就易守難攻,聽聞那石燾背著陸平安可募了不少的兵。”
唐獄耳朵一動,“大人的意思是,讓我們攻打玉山州?”
“你這什么耳朵,不要聽話只聽一半!”楊愚責怪了一句,“廣通和玉山都要打,我只是隨口一說,這仗具體如何去打,你聽陳無忌的軍令便可。”
唐獄訕笑了一下,“聽,聽他的。我就擔心那小子會把我們當了炮灰,故意消耗。”
“不至于!”楊愚笑著擺手。
“把你這點心思放到肚子里去,可千萬不要被陳無忌看出來了。我縱橫官場這么多年,自問在看人這點上不會有任何差錯。”
“如果我猜的不錯,陳無忌不但不會把我們的士兵當炮灰,你此去反而或許還能撈到一些好處。但,見好就收,不可貪婪。”
“其次,我們可以考慮送佛送到西,若陳無忌在攻下這二州之地后,還有其他的謀劃,繼續幫一把。但,要看他的誠意和態度。”
“此人要嚴加防備,但在這件事上,不需要,莫要忘了如今我們可是盟友,是背靠背,拳頭攥在一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