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棲抬起手,擋在他的唇前:
“這種師兄最黃了。”
“嗯。”陸聿珩咬了一下他的指甲蓋,把他抱在懷里,“這個點不睡覺,我只能理解為那種意思。”
“……”
陳棲搖搖頭,又嘆了一聲氣:“師兄不懂,小小的棲有大大的煩惱。”
陸聿珩笑出來,伸手戳了戳他的酒窩,覺得很軟。
“嗯?具體是什么煩惱。”
陳棲撅了噘嘴,眼皮垂著,說:“原本以為這個實驗能做完的,再不濟我做不出來,也就延畢一年接著做,或者留到博士期間……”
“沒想到會像現在這樣。”
陸聿珩懂他說的意思。
如果是陳棲能力達不到,或許心里還會好受些。
“雖然中途叫停了,但你已經拿到了能寫一份很棒論文的數據,三期的檔案你也帶走了,哪怕讀博的時候另尋團隊和你一起做也不困難。”
陸聿珩吻了吻他的耳垂,說話的聲音低沉性感,陳棲頭皮陣陣發麻,渾身都熱乎起來。
他腦袋里暈乎乎的,努力思考著陸聿珩話里的意思,嘟噥了兩聲:
“嗯……師兄說得對。”
陸聿珩忍不住翹起嘴角,又咬他的酒窩。
“師兄本來一直說得都很對。”
“你太急了,不管什么事都想立馬有個結果,哪有那么好的事兒,如果真有這么容易就能實現,那還輪得到我們陳小棲去做嗎?”
陳棲瞅他一眼:“什么意思?我是下等馬嗎。”
“沒。”陸聿珩哄著他,“你是上等馬,大家都做不了的實驗才派你去做。”
“哦。”
陳棲稍稍高興了點,翹起下巴:“這個說辭我稍微能接受。”
“實驗中止了,你也正好能提前回來,可以先考慮寫一寫I期和II期數據的論文,用它來申博士。”
陸聿珩捏著他的手指,很認真地幫陳棲計劃道:
“如果到論文寫出來,臺江那邊還沒消息,那你可以考慮出國做這個實驗,國外政策各方面都放得更開,甲方也舍得投錢。”
出國。
陳棲愣了一秒,抬頭:“是、是出國讀博的意思嗎?”
陸聿珩嗯了聲:“你的數據很寶貴,用數據和論文以及三期的檔案做敲門磚,絕大數你想申請的學校都會為你敞開大門,只不過研三就要忙一點,沒有在臺江那么方便。”
“飛到美國或者英國都得要十幾個小時,一年沒幾次機會回家,一個人在那邊也會很孤獨。”
“利弊都要權衡好。”
他微微笑了下,聲音很溫柔:
“成為更棒的棲棲是要付出代價的。”
陳棲心跳撲通撲通的,幾乎要從胸膛躍出。
他仰起頭,看見陸聿珩黑沉的瞳孔,陳棲能從中讀出很多很多的不舍,以及更多的愿意把決定權交給陳棲,愿意尊重、陪伴他的情緒。
陳棲想了許久,覺得這是陸聿珩給他的,比不舍更多的愛。
陳棲忍不住偷偷笑了笑,身子蜷進陸聿珩懷里,抱住他纖細且有力的腰肢。
用那種很矯揉造作的語氣,小聲在被窩里說:
“師兄啊……”
“可是機票好貴哦,棲棲……棲棲買不起機票,去不了美國和英國,而且國外的學費好貴,我交不起怎么辦。”
陸聿珩噗嗤一聲笑出來。
他一開始就沒看錯,陳棲真的是個小綠茶。
笨笨的小綠茶。
陸聿珩明知道像陳棲這樣的成績,申請免學費通過的概率很大,國外讀博的工資也很高,足以讓陳棲生活,還是忍不住說話逗他:
“師兄給你交。”
“機票師兄也給你買,想住哪里師兄去給你買套房子,如果嫌走路去學校麻煩,師兄再給你買輛車。”
“我車庫里那輛黑色的保時捷你不是在小說里寫了好幾次?我給你買個白色的吧。”
“要不要再給你買點包包——”
越說越離譜。
陳棲發現自已在講騷話這方面真的不如陸聿珩,紅著臉捂他的嘴:
“好了好了,我們是1v1戀愛關系,可不是師兄說的那種不正當關系。”
“只要……只要師兄偶爾來看看我就可以。”
陸聿珩撫摸著他的頭發,眼神很深地看了陳棲許久。
他的小狗,要背著書包行囊去外面的世界闖蕩。
可能以后會寫出很多論文,比他寫的那些還要厲害,放在全球都能排得上名,也會有很多學術會議邀請他,陳棲不僅可以吃很多好吃的茶歇,還會和那些厲害的人交談合作,很多頒獎典禮上都會有陳棲的身影和名字。
他忽然無聲感嘆,將陳棲擁抱進懷里。
只是擁抱,沒有交談。
陳棲的胸膛貼著他的胸膛,兩道同頻的心跳相互交織碰撞。
許久,陳棲聽見陸聿珩嗓音平靜地從額角上方響起:
“去吧。”
“沒關系,做成什么樣都有我在,你只管去就好。”
……
又是一年春天。
機場。
陳棲背著鼓鼓囊囊的書包,像個小人機似的站在安檢入口外。
他一邊深呼吸,時不時拿出手機看一眼:“師兄啊,人家真的會要我嗎?我這幾天在xhs上天天刷到十幾篇sci的大佬申請MTI都被斃了,我才一篇誒!”
“冷靜。”
陸聿珩看著他腦袋上戴著的毛線針織帽,伸手給他調整了下。
針織帽頂上兩個小角正好卡在腦袋左和右邊,有點像陸聿珩公寓新搬來鄰居老太太養的吉娃娃。
他偏頭,抬手掩著笑意,沒讓陳棲發現。
陳棲戳了戳他的手心:“師兄,快轉過來再讓我看你最后一眼,好幾個月見不到面,棲會舍不得。”
陸聿珩很配合地扭頭,讓他上下左右都看了一遍,嘴上吐出句不太好聽的話:
“舍不得還要提前去美國?不知道的人以為你在麻省有新老公了呢。”
“好了好了。”
陳棲發現陸聿珩的雷點就像地獄難度的掃雷,只有百分之一的正確率,稍不留神哪句八竿子打不著的話就要被他借題發揮,小題大做。
“師兄,我先過去和那位導師見個面,說不定順利幾天就回來了呢!”
“嗯。”陸聿珩點頭,“書包里給你裝了零食,房東阿姨的聯系方式也發給你了,落地立馬給她打電話,報我的名字她會領你去公寓。”
“然后。”
“晚上記得鎖門,走路不要把手機拿在手上,偶爾地鐵會罷工,提前關注訊息。”
陳棲一個勁點頭,嘟噥著說:“好啰嗦一師兄!”
陸聿珩掐著他的臉,捏得那團白嫩的小臉留下個指印:“不準光講嗲話,要記在腦子里,不然被搶劫了聯系不上我只能自已去當homeless了。”
陳棲臉上閃過一絲畏懼,立馬聽話地點頭:“好的師兄。”
廣播里響起安檢最后時限通知,陳棲整理了下書包帶子,把手機揣進包里:
“師兄,我要走了啊。”
陸聿珩點頭。
他看著陳棲,陳棲也看著他,誰也沒先轉頭離開。
陳棲低頭,笑了兩聲,抬起手臂,大大方方地抱住了陸聿珩,下巴貼在他的肩畔。
“我倆每次在機場都要磨磨唧唧好久,一點也沒有成年人的決絕。”
陸聿珩拍了拍他的脊背,說:“喜歡你,所以舍不得。”
“嗯。”陳棲眼睫顫了顫,說,“我也很喜歡師兄,不會在麻省有新老公,每天晚上都給師兄打視頻,你要照顧好nature和science,還有我新買的小金魚沒起名字,我覺得cell和它不太符合,你幫我再糾結一下。”
陸聿珩不假思索道:“我覺得就叫cell比較好,有種很圓滿的感覺,不覺得嗎?”
陳棲想了很久,覺得他說得對,點頭:“那就叫cell!”
兩人分開,陳棲還在醞釀情緒。
忽然被陸聿珩偏頭,親了一下他的嘴唇。
陳棲心跳停止了一拍。
陸聿珩捂住了他的眼睛,握著他的肩頭,把他整個人換了個方向。
他的聲音從后面響起來:
“別回頭。”
陳棲嗓子眼酸酸的,眼睛忽然發脹。
“好討厭的師兄,你這樣我都想哭。”
“不哭。”陸聿珩啞著嗓子,“等你回來,我給你一個永生難忘的驚喜,這次真的永生難忘。”
陳棲攥緊了衣角,很用力地點頭,他輕聲說了句師兄再見,捏了幾下陸聿珩的手指,慢慢滑落著松開。
日光穿過淡藍色的玻璃板,整個機場大廳升騰起朦朧的日光和熱氣,像是透明的火焰籠罩著陳棲小小的身影。
像是羽翼漸滿的雛鳥,模擬了千萬次,最終迎著驕陽縱身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