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千煞軍抵達了京都。
千煞軍是上過戰場殺過人的,身上自有一種兇煞的血腥之氣,還沒靠近就不由得讓人退避三舍。
若不是宮中沒什么動靜,旁人還以為千煞王要起兵造反。
朝中被狠狠處置了一批人,以至于到現在,竟然都沒有人敢對陸繹瀾的所作所為有所置喙。
一時間,千煞軍如同過境的蝗蟲一般,幾乎要將整個京都掀個底朝天。
在這種地毯式的搜索下,消息不斷傳到陸繹瀾的眼前,終于有了新的線索。
“王爺,城東發現了搜查之人的身影,已經加派我們的人去追了。”
陸繹瀾臉上的神色淡淡的,對此并沒有什么表示。
這兩日發現的疑似溫承明的人并不少,只要模樣有幾分相似的全都會被直接抓來,光是這種人就抓了大概有一個院子那么多。
在此之前,陸繹瀾都不知道整個京都竟然能找出這么多某一點和溫承明很相似的人。
但是這次,情況還有些不同。
那人還在繼續報備,“就在城東的一處民宅發現了密道,里頭有人生活的痕跡,但是等屬下趕到已經人去樓空。”
陸繹瀾神情一頓,幾乎是立刻看了過來。
“在哪里?”
匯報的人愣了愣,顯然是沒料到王爺會有這么大的反應,但是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立刻道:“屬下為王爺領路!”
陸繹瀾幾乎是策馬狂奔到目的地。
所謂的密道格外的隱秘,從一處外觀難以看清的墻壁進入,弗一進去,陸繹瀾就聞到了里面濃烈的藥味。
他微微皺了皺眉,心臟不由得一沉。
之前溫承明受了傷還中了毒……難道情況更加嚴重了?
心底的煩躁愈來愈盛,陸繹瀾沉著臉在周圍看了一圈,幾乎很快就確定了下來,之前溫承明就是藏身在這里。
他站在逼仄破舊的房子里,周身氣壓極低。
溫承明,你為了躲著本王,竟然寧愿像個老鼠一樣藏在這種地方!
陸繹瀾一拂袖,厲聲道:“全力搜捕,控制住這片區域……不可傷他。”
“是!”
城門前,一支全身縞素的隊伍慢吞吞的往前移動,哀樂響起,時不時傳來“嗚嗚”的哭聲。
隊伍行至城門前,被攔了下來,頓時一陣躁動傳來。
“為什么不讓出去!我家大人已經停尸七日,現在就要去祖墳安葬,你們憑什么不讓出城!?”
守城的千煞軍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只剩冷漠道:“王爺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下人滿臉的悲憤,許是氣急了,當眾怒聲道:“難不成這京都是他千煞王的京都不成!?喪葬大事都不許出城,你們是想把我們都圍死在京都嗎!?”
這一番話頓時引起了不小的躁動,周遭圍觀的百姓們也紛紛上前,怨聲載道。
“就是啊,這都兩天了,到底是為什么也不給個準話。”
“俺兒子兒媳還在外頭,俺連個信兒都傳不出去,這可如何是好啊!”
“方才把城東的宅子都掘了,你們還要不要我們活命了呦——”
有人起了頭,抱怨的聲音越拉越多,但是眾人也只敢動動嘴,面對著滿臉煞氣的千煞軍,他們一點別的非分之想都不敢有。
守城人顯然訓練有素,臉上始終沒有絲毫的表情變化。
“這是禁令!叛賊在逃,膽敢無視禁令出城者,按逆賊處論!”
周遭啞聲了一瞬,互相對視幾眼,都訥訥不敢言。
誰也不想被當成逆賊。
先前那氣氛的下人怒聲道:“賊黨在哪里!?我們這許多時日不曾見到,只憑你們空口白牙,我們如何能信!?”
守城人冷聲道:“信不信由你。”
“你!”
那下人一陣沖動,被周邊的人七手八腳按了下來,有丫鬟哭著道:“官爺,您就行行好吧,我家大人已然停尸七日,今兒就要入墳,若這般等下去,何時是個頭兒啊!”
“您就可憐可憐我家夫人吧,我家夫人眼睛都要哭瞎了!”
“我家大人生前是個好官兒,總不能死了,連入土為安都做不到吧!”
一時間,哭聲此起彼伏,聞者無不動容。
“是尹大人吧,聽說不久前病故,可惜啊……”
“尹大人是個好官兒啊,只是入葬而已,怎么就不能通融了?”
“這朝廷竟是這般冷血無情嗎?”
“夫人!夫人——”
躁動陣陣,扶棺前行的婦人竟然悲痛過度,昏了過去,又是一陣人仰馬翻。
這般情況下,饒是守城的千煞軍,臉上的表情也猶豫起來。
眼看著像是個做主的千煞軍上前,在棺材前站定,“此事我們會如實上報王爺……通融未嘗不可,只是這想要出城,需得我們開棺檢查。”
周遭安靜了一瞬,下人神情憤憤。
“我家大人都亡故了,還要經此羞辱嗎!?”
那副官微微瞇了瞇眸子,落在他們身上的視線試探。
“不過是開棺檢查一眼罷了,何談羞辱?”
最先開口那下人先不依不撓,“死者為大!怎么不是羞辱!?我們要去告御狀,看看這京都是不是都是千煞王說了算了!”
見他們反應這么大,那副官覺出些不對勁來,厲聲道:“今日你們就是不想檢查,也要檢查一番!”
“救命啊,千煞軍要殺人了——”
城門口亂成了一團,鬧哄哄的堪比菜市場。
就在這時,一道冷漠的聲音響了起來。
“本王來瞧瞧,誰想要去告御狀?”
霎那間,周遭就安靜了下來,所有圍觀的人頓時后退好幾步,驚疑不定的看著邁步而來的貴氣男人。
陸繹瀾在棺材前站定,微微瞇了瞇眼。
他心中浮現出一種莫名的預感,致使他慢慢抬起了手。
下人立刻擋在棺材前,一副慷慨赴死的悲憤之情。
“我家大人一生勤政愛民,為何死后也不得安生!?”他的眼眶通紅,淚珠滾滾而下,“難道一個好官,最后只能落得這種下場嗎!?”
陸繹瀾目光沉沉的看了他一眼,忽然哼笑一聲。
“生前是個好官,死后身不由己,被利用也反抗無能,若是坦蕩,待本王檢查過后,自然放你們安葬。”
說著,他直接繞開那下人,手掌內里翻涌,對準了黑沉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