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其他朝代當(dāng)皇帝?
聽聞這話,朱元璋二人心思立馬活躍起來。
二人看過大明的歷史。
到明武宗朱厚照這最后馬上天子,大明后世的皇帝基本都不會帶兵打仗。
而大明朝廷更深層次的頑疾,便是“文官治國”。
文官權(quán)利太重,以致軍備削減廢弛,和巨商勾結(jié),諸事重利而行。
比如明武宗,需以“威武大將軍朱壽”身份統(tǒng)兵作戰(zhàn),從兵部奪回兵權(quán)。
應(yīng)州大捷,十萬明軍出征,與蒙古激戰(zhàn)數(shù)日,結(jié)果只死了十幾個人,實(shí)屬荒謬。
再之后的東林黨爭,實(shí)則也是皇權(quán)與相權(quán)的博弈。
與文官十年余的“國本之爭”,導(dǎo)致萬歷皇帝深感皇權(quán)受制,最終以消極怠工抗議。
以“留中不發(fā)”(扣押奏章)、不補(bǔ)空缺官職等方式對抗文官,雖然削弱了文官勢力,可也導(dǎo)致朝廷中樞對地方的控制力大降。
“鄉(xiāng)權(quán)大于守令,橫行無忌,誰敢擋何?”
萬歷一朝鄉(xiāng)紳擴(kuò)張、皇權(quán)虛空、貪腐猖獗、百姓痛苦不堪。
如此種種現(xiàn)象表明,大明皇帝在與文官斗爭之中并不占優(yōu),大明朝堂缺乏有魄力、殺伐果斷的帝王。
若非如此,崇禎這堂堂皇帝,不至于籌不到足額的軍餉。
雖然這是后世的問題,與洪武和永樂的盛世王朝相隔了一二百年…
可了卻身前身后事,給老朱家留個千古美譽(yù),對他們這些老祖宗還是挺有誘惑力的。
一旁的朱高熾對此事倒是極為熱切,連忙湊上前開口道:
“爹,國師這話我覺得不無道理。”
“老二的能力你是知道的,做一個閑散王爺,屬實(shí)是委屈他了。”
這若是成了,屬于各方都極好之事。
老爺子順心,不用再顧及永樂朝堂儲君之事。
他也順心,不用再去和老二勾心斗角。
老二也心滿意足,得償所愿。
關(guān)鍵看老爺子二人的意思也有此意,他順手推一波,還能做個順?biāo)饲椤?/p>
“此事不可。”永樂帝朱棣陡然嘆了一口氣。
朱高熾笑容一僵,不可?
考量過后的永樂帝朱棣皺著眉頭,一副面露難色的模樣。
“老二帶兵打仗還行,可性格過于狂傲,難成治理國家的仁君。”
“他若為帝,恐其任性胡為,肆意用權(quán),以至民間怨聲載道,民不聊生。”
“叫他為帝,不如讓十二弟去當(dāng)這個皇帝…”
永樂帝朱棣望著朱元璋,推心置腹說道:
“父皇,十二帝文武全才又聰明勤奮,仁厚孝順,乃是明君之姿,定能興我大明百年。”
“既然不考慮順位繼承,選擇皇帝自然是優(yōu)中擇優(yōu),老十二是最合適的人選。”
一旁,恍然大悟的朱高熾不禁暗自給老爺子叫好。
他這儲君的覺悟,果然還是比不過老爺子。
這話既表明心憂社稷的帝王胸懷,又在爺爺面前彰顯了謙讓態(tài)度,完事還將這事丟回到太祖頭上,簡直是妙啊。
“行了——”
朱元璋擺了擺手,對永樂帝朱棣這份態(tài)度很滿意。
那雙深邃的眼瞳看著面前的烤肉和蔬菜,仿佛看到那些未涉獵的萬里山河,一時間雙眼冒起炙光。
“世界之大,那么多朝代和地方,何須謙讓這些?”
“往后大明該考慮的不是疆域和土地太少,而是合適當(dāng)皇帝的人選太少。”
“老十二是不錯,可洪武朝的老十二正年幼,專注于學(xué)問研究,肩負(fù)著大明未來之重任,如何能夠脫開身?”
“至于永樂新朝的老十二,老四此刻正需要他匡扶社稷,朝堂青黃不接,太子又年幼,他這湘王身上的擔(dān)子可不輕。”
朱棣這一脈在往后算正統(tǒng),皇位給其他人確實(shí)不合適。
至于朱高煦的性格…
這倒不算算什么難事…
朱棣不懷好意笑道:
“高煦不是會帶兵打仗么,正好父皇不久就要征伐漠北,可以讓他跟我一同前去。”
“這幾年下來,我對如何培養(yǎng)人頗有些心得,你若放心的話,可以選擇把他交給我。”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他若連這點(diǎn)考驗(yàn)都禁受不住不了,別說皇帝,哪怕是王爺都不夠格。”
“就算高熾以后登基,想來他也無話可說!”
自己淋過雨,也要讓兒子淋一次?
“……”許易不禁暗道朱棣這家伙是越來越腹黑。
不愧是一個人,玩兒子都有癮,活脫脫現(xiàn)代90、00后家長的即視感。
聞言,永樂帝朱棣也覺著這是不錯的辦法。
老二要皇位,等他離開朝堂,也能騰出位置給老大,不再生出事端。
“此事倒可為,不過還是等老二那蠢貨過來再議吧。”
朱棣咧開了自己白花花的牙齒,仿佛在說:大兒子,你爹來了。
另一邊,已經(jīng)被安排了人生的漢王朱高煦,此刻正美滋滋在來的路上。
“公公,今個老爺子心情如何?”
見到內(nèi)侍,心情大好的朱高煦從衣袖中掏出幾顆金豆子就塞了過去。
內(nèi)侍故作為難道:“殿下,皇上將自己關(guān)在內(nèi)院,許久不見外人了。”
“剛剛趙王殿下來了,要不您自己個進(jìn)去瞅瞅?”
老三來了?
“好,有勞公公。”
唯恐老三獨(dú)自得了好處,朱高煦屁顛屁顛就就進(jìn)到后面的院落。
只一眼,朱高煦就看到那跪得筆直的趙王朱高煦。
那原本著急的心理頓時平復(fù),取而代之的是看戲的笑容,圍著朱高燧打量起來。
(????)。。
“老二,你有完沒完?”心情還未平復(fù),火氣正濃的朱高燧直瞪眼。
朱高煦笑容更玩味,一副替父分憂的模樣,對著朱高燧指責(zé)起來。
“老二,你說你,你怎么又惹咱爹生氣了?”
“今天是怎么了?”
“大哥也就算了,你也這樣,就不能讓咱爹省省心?”
“你說你,你如今也是當(dāng)父親的人,怎么就不知道體諒體諒咱爹??”
“……”。朱高燧只感覺心頭有一萬頭羊駝在奔騰。
你好意思在這說我?
咱爹生氣,大半都是因?yàn)槟愫鞣菫椋?/p>
“……要么陪我跪著,要么自己進(jìn)去。”朱高燧跪偏了一些,壓根不想搭理朱高煦這混蛋。
“嘿……”
朱高煦輕笑了一聲,扭頭就走,讓我陪你在這跪著,我傻是吧?!
一分鐘。
望著院子里的情況,朱高煦后背“唰”的一下被打濕了。
“老二,你來了?”
“過來吧——”
朱高煦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爹,要不…要不我還是到外面跪著吧?”
……
……太祖!
太祖怎么還活著??
還有!
怎么有兩個爹啊!
做夢!
一定是做夢!!
“爹,要不…要不我還是到外面跪著吧?”
說時遲。
那時快。
都不等永樂帝朱棣反應(yīng),朱高煦已經(jīng)踮起腳尖,麻溜離開了院子。
噗通——
然后,老老實(shí)實(shí)和朱高燧并肩跪著。
看到素來狂傲的漢王這般模樣,朱高燧內(nèi)心暗笑。
“怎么?”
“現(xiàn)在舒服了?”
朱高燧壓低聲音,陰惻惻提醒道:“太祖說了,讓咱兩合謀好了怎么奪嫡,他好接著看這出戲!”
咕嚕——
朱高煦感覺靈魂經(jīng)歷了洗禮,向朱高燧投去了詢問的眼神。
望著對方那一絲不茍的模樣,朱高煦終于肯定了一個可怕的真相。
所以!
剛才見到的太祖是真的!
那爹…怎么有兩個?
“老三,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朱高煦感覺人都快裂了。
自己還犯迷糊,沒搞清楚怎么回事…
“你問我,我問誰去?”朱高燧沒好氣甩臉回道。
唰!
二人不約而同,視線碰到了一塊。
“…那今天這事?”
朱高煦和朱高燧隱約想到了一種可能。
不是老爺子…
也就是說,是太祖殺了錦衣衛(wèi),老大他不是私自調(diào)兵,無罪反而有功!
所以…
他們兩兄弟這是撞到太祖眼巴前了?
朱高煦和朱高燧身體抖了抖。
雖然腦子里有一萬個問號,比如太祖為啥活著,還有年輕的老爺子…
但有一點(diǎn)可以肯定,他們兩人今日怕是難熬了。
(ó﹏ò?)。。
靖難這事太祖沒生氣,反而與老爺子其樂融融在烤肉?
那錯的就只有他們!
那可是太祖啊——比老爺子更恐怖的存在!
“老三,瞧你把太祖氣得!”
“老大可是咱們大哥,這一出事,你便跑到皇宮告狀,有你那么當(dāng)兄弟的嗎?”
“得知老大犯錯,我馬不停蹄就跑來這里求情,你看你把這事干的,把咱爹和爺爺氣的。”
朱高煦義正詞嚴(yán),臉沒有半點(diǎn)羞紅,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真像他話里說得那般。
“……”朱高燧立馬朝他投去了死魚般的厭惡眼神。
都是娘肚子里生出來的,誰不知道彼此啊。
朱高燧:“老二,那你應(yīng)該沒惹咱爹生氣,你跑來這里跪著干么?”
“嗨,老二,瞧你說的這話…”朱高煦樂呵一笑,拐住了朱高燧的肩膀。
只是這般親昵舉動,沒有絲毫的兄弟親近,朱高燧更覺得他是臨死都要拉墊背的。
“咱們不是兄弟么,老話說有福同享有難同當(dāng)。”
“看你犯錯,做哥哥的我心疼,真于心不忍啊。”
朱高煦擠眉弄眼,只是表情夸張,似乎…試圖用這種玩鬧方式來遮掩此刻內(nèi)心的恐懼。
朱高燧見他如此沒皮沒臉,徹底沒了和朱高煦繼續(xù)聊下去的心思。
“那咱們跪著吧…”
見從老三這里套不到話,朱高煦氣餒吐出一口氣,只好安分跪著。
不多時。
永樂帝的聲音飄了出去。
“滾進(jìn)來吧——”
嗡嗡的聲音仿佛天雷炸響,朱高煦二人干咽了一口唾沫,利落起身。
那踮起腳尖、唯恐踩到地磚鬧出動靜,謹(jǐn)小慎微的模樣,簡直乖順得不像話。
二人站在幾米開外,老實(shí)巴交望著眼前這一幕,心頭至今未能平靜下來。
“老頭子我造反才過去十余年,你們當(dāng)上王爺才過去多少年,連你們爺爺都記不得了?”
唰!
朱高煦二人連忙朝朱元璋跪下,畢恭畢敬行禮。
“孫兒(朱高煦/朱高燧)見過皇爺爺!”
朱元璋徑直走了過去。
那高大的身影帶來大片烏云,將二人衣服上的龍紋籠罩。
這位開國之君吐出的氣息,仿佛能夠凍結(jié)這片時空,壓得兩位王爺抬不起頭。
“這么著急進(jìn)宮,你們眼里就這么容不下高熾這個大哥,欲除之而后快?”
“同室操戈!覬覦皇儲!你爹當(dāng)年都沒你們這么有種,老四的兒子真出息了!”
“皇爺爺,孫兒絕無此意!”
“孫兒惶恐!”
朱高煦二人心提到了嗓子眼,仿佛隨時會蹦噠出來,身子骨在瑟瑟發(fā)抖。
“起來!”朱元璋聲音不高,可耳邊卻宛若雷音轟鳴。
朱高煦和朱高燧趕緊站起身,腿發(fā)軟有些學(xué)府自持,下意識往彼此身邊湊近。
朱元璋瞇著眼睛,落在朱高煦身上的冷光,像是利刃在凌遲處死。
“你待在京師不去就藩,謀嫡二心昭然若揭!”
“老四念著父子情誼,昔年你在戰(zhàn)場上救他,屢次受傷,不想處置你,你倒好,竟然變本加厲。”
“你爹為君為父,未曾虧待你,身為人子汝不思替父分憂,反而要陷君父于不義!”
“你爹為了你們一家造反,已然被人唾罵不忠不孝,若真讓你當(dāng)了皇帝,千萬黎民該怎么看?”
“說咱們朱家世世代代骨肉相殘,謀逆不休,正是因?yàn)槟愕_的頭?”
“回答咱,這就是你想看到的?”
“我……”朱高煦整個人被擊穿般,呆愣在原地,無法回應(yīng)這話。
被重提這些事,永樂帝朱棣心頭也不是滋味。
唉——
本打算開口,可想到朱高煦最后的結(jié)局,終究是不忍閉了嘴。
他們朱家實(shí)在不能再骨肉相殘下去。
永樂帝感激望著朱元璋,明白后者在替他擺平這麻煩,也唯有他最合適,壓得住老二。
“汝既然不當(dāng)人子…”
“老四你又何必顧及父子之情…”
朱元璋冷漠的目光沒有半點(diǎn)感情,“今日起,收朱高煦王爵寶冊,削出宗籍,貶為庶民。”
“此后,你不再是我朱家的子孫!”
嘩——
好似晴天霹靂,朱高煦失魂落魄,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在全身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