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都,和林。
春夏之交,寒冬已過。
嫩綠草葉紛紛冒出,一派生機勃勃的氣象,正是草原即將大放牧的好時節。
“報!”
“陛下!軍情急報!”
騎兵滾落馬下,幾乎連滾帶爬,朝著北元皇帝行宮沖來。
大帳之內,天元帝脫古思帖木兒,正與元太子天保奴和丞相失烈門商討應對明軍的攻勢。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令三人有些錯愕。
“何處的軍情?”天元帝心情驟然緊繃,感覺有些不妙,眼神散發出寒涼之色。
“回陛下!”
“是…是脫火赤大人,明軍,明軍…在居延海…”
“快說!!”天元帝盛時急躁起來。
那探馬恐懼咽了咽唾沫,連忙將事情和盤托出。
“明軍出居延海,脫火赤大人與明軍大將馮勝大戰不敵,已經歸天!”
“三萬多弟兄被明軍屠戮俘獲,明軍此刻正朝和林而來!”
“啊——!”
天元帝登時怒吼一聲。
那扭曲的面容下是極致的惶恐。
唰!
彎刀所過,那探馬脖頸鮮血迸發,倒在地上。
大帳之內,一股肅殺幽冷的氣氛頓時彌漫開來。
年輕的太子天保奴急聲道:“阿達,西面明軍攻勢兇猛,咱們恐上了當!”
“這是何意?”天元帝此刻已經有些慌不擇路。
天保奴指著地圖,冷靜分析道:“明軍雖兵分三路,但實則不然。”
“東路有太尉納哈出,兵眾二十萬,乃最堅固的防線,與我互為掎角之勢!”
“這中路,乃兒不花與脫因帖木兒,二人熟知明軍戰法,縱然不能取勝,也能分庭抗禮。”
“只這西路,恐怕才是明軍精銳,想要效仿漢軍,直撲王庭!”
“否則,他們怎會有如此恐怖的實力?!”
這話一出來。
天元帝頓時有股撥云見日的恍然感。
東面防線長年累月打造,哪怕名將李文忠都敗逃,可謂最為堅固。
至今未有戰敗的消息…
中路應對徐達,更是他們最精銳的將士…
那脫因帖木兒乃齊王(王保保)之弟。
雖然與明軍交戰屢次皆敗,可統兵之能并不弱,加之還有乃兒不花和賀宗哲,完全可以和徐達抗衡。
ps:乃兒不花原北元太尉,歸附明朝后又于洪武九年叛逃回北元。
賀宗哲乃王保保部將,在第二次北伐中,賀宗哲率兵與王保保會合,伏擊徐達所部明軍,導致明軍戰死萬余,中路明軍大敗而歸。
隨后在拉魯渾河畔,包圍李文忠所部,后者強行突圍,也損失慘重。
東路,堅固!
中路,八萬精銳大軍,又有重臣名將坐鎮,完全可以徐達抗衡。
唯有這西路……
敗得最快!
敗得最慘!
天元帝和丞相失烈門對視,也察覺有些不對勁。
莫非…
真如太子所言,明軍這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可眼下馮勝大軍直沖和林而來,這消息傳回,恐怕明軍已經不遠…
失烈門連忙建議道:“陛下,明軍兵鋒太盛,和林久居不得…”
天元帝下意識問道:“可否叫脫因帖木兒回援??”
這一刻。
天元帝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脫因帖木兒身上。
元軍精銳基本盡出,連三萬大軍都敗了,剩下拱衛王庭的軍隊哪里能夠敵得過馮勝?
“陛下,不可啊!”
失烈門急聲阻止,唯恐天元帝真這般干,“現在調兵回援,遠水解不了近渴不說。
“此舉還會令另外兩路掣肘,一旦中路大軍崩潰,屆時明軍將三路齊盡,橫掃而來,我朝大禍不遠矣!”
“此時當令周邊部眾即刻率兵拱衛王庭,只要阻擋住馮勝大軍,此戰勝負難料!”
天元帝糾結不已。
失烈門的意思,擺明讓他固守和林。
萬一若不敵,他這皇帝豈不是落入敵手?
比起留在這里,他倒是更情愿率眾退走。
反正本就游牧為生,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另外擇一地,圖謀東山再起。
略微琢磨,天元帝不容置疑下令道:
“令平章八蘭為西軍統帥,周邊部眾務必率軍來援,共同抵抗馮勝軍隊!”
“他若能得勝,我封其為王,周邊部族,不吝賞賜!”
以八蘭的才能,壓根不能抵御馮勝大軍。
“陛下……!”
失烈門還想勸說,可天元帝卻不想再聽下去。
“好了!”
“這是朕的決定,你即刻擬詔去辦!”
他何嘗不明白,吳王朵兒只以及代王達里麻,是更合適的人選。
他們不僅有自己部眾,且軍事才能也不弱。
可同為孛兒只斤,黃金家族血脈,倘若令他們為帥,屆時難保不會擁兵自立為大汗。
兄終弟及,他也是繼承了他哥哥的帝位。
保不齊二人有二心,壓根不抵御明軍,任由明軍追擊他,盼著他這個皇帝身死。
眼見天元帝心意已決,失烈門也不好再繼續勸說下去。
“駕——!”
不多時,一眾駿馬如龍,離開了汗廷。
天元帝、太子天保奴,以及皇后妃嬪,另外帶上皇室諸王,在太尉蠻子的率軍拱衛之下,朝西北方遠遁。
除開外面打戰的軍隊,拱衛北元汗廷原有三股軍事力量。
分別是:擴廓帖木兒(王保保)、太尉蠻子以及脫脫之子哈剌章,另外則是在和林西北的闊闊帖木兒。
王保保死后,部眾在其弟帶領下正與徐達交戰。
太尉蠻子,乃鐵木真“四杰”之子木華黎的后裔,世掌五投下兵馬。
“五投下兵馬”源于蒙古帝國早期“投下”制度,是分封給宗室、功臣的私屬軍隊。
至于闊闊帖木兒,乃是元昭宗朝的重臣,繼擴廓帖木兒后出任中書省太師,為嶺北草原貴族的代表。
捕魚兒海之戰,《明太祖實錄》記載:“脫古思帖木兒汗率其余眾,欲還和林,依丞相咬住。”
“行至土拉河,為也速迭兒所襲殺,其眾潰散,獨與捏怯來等十六騎遁去。……又以闊闊帖木兒人馬眾多,欲往依之。”
東面和正南,都遭遇明軍進攻,唯有這方向最為安全。
天元帝讓太尉蠻子與闊闊帖木兒合軍一處,無疑是保衛皇室最穩妥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