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闊的草原上。
紅日徐徐升起，給人一股夕陽如血的錯覺。
灑落的光輝，意圖將草原上那血腥的一幕遮掩。
高聳的瞭望臺上，一道身影靜靜望著眼前這一幕。
全程目睹這場慘烈大戰，許易心頭久久無法平靜。
呼——
眼神中掙扎的痛苦之色慢慢褪去，許易深吐出一口氣，沿著樓梯走了下來。
軍營里的軍醫早已經出動，帶著他從現代運來的藥品，在搶救和運送傷員。
“快快快！這里還有人活著！”
“輕點！別摔著！”
一路走來…
地上的血水越來越濃郁…
健壯的戰馬和軍士躺在地上悲鳴咳血，仿佛眼前的生命隨時都會逝去。
尸橫遍野，血流成河。
活著的軍士，或在打掃戰場，或在對尸體哭泣告別…
又或者在拼湊兄弟被砍散的四肢，想要逝者安息。
如此殘酷的景象令許易心頭刺痛，甚至迷惘。
站在大明的角度。
這場戰他其實有能力讓大明的損失降到更低，挽救很多將士的生命。
現代有太多先進的武器，完全可以做到不損一人將瓦剌全殲…
無論是依家國情理，還是依個人利益，他都該幫永樂朱棣打贏這場戰。
他也確實幫了。
利用狙擊槍摧毀瓦剌的指揮系統，也帶來大量的消菌治療藥物、食物和衣物。
這般幫襯，如何能不算默許明軍的慘烈傷亡？
是啊——
帶現代槍械而非燧發槍來大明，對瓦剌屠殺一空…
他完全能保全一萬多將士，令他們安然回家。
可許易沒有選擇這般。
“坐視大明上萬人傷亡，戰死漠北…”
“不知不覺間，我的心也變得這般冷酷了嗎？”
許易望著手中帶血的刀，卷曲的刃口，上面的血垢緊緊依附…
滲人的詭異，宛若從血肉生銹，令人不寒而栗。
恍惚間。
許易似看到，一道身穿現代衣服的熟悉血影正在對他微笑。
哐當——
手中的血刃哐當一聲落地，許易觸電般踉蹌退去。
直到腳下被一具尸體絆住，那血肉模糊的慘狀，令許易思緒快速拉回到現實。
“若沒有我，這場仗會更加的血腥，明軍死傷更多…”
“現代槍械能救一萬人，可對大明而言，不過是一場更沉重的災難…”
從火銃到燧發槍，這已是許易能夠帶給大明最穩妥的變化。
哪怕燧發槍威力大，可到底是火銃的進階，符合這個時代固有的特征。
——軍隊交鋒依舊是騎兵和步兵，以火器為輔助。
更確切的說…
此刻左右戰爭的依舊是人，而不是冰冷的槍。
而現代步槍的出現，對于古代產生的摧毀力完全不一樣。
目前大明駕馭不了這種危險武器，貿然帶過來，這個世界反而會為它所傷。
“一旦有現代步槍，往后的動亂不再是短兵相接，而是子彈互相的傾瀉…”
“醫藥水平跟不上，思想跟不上，為謀軍功私利只會死更多人…”
“將來之事，不可不慎，如朱高煦掌握步槍謀反，屆時朝堂誰能制衡？”
想到這兒，許易心境漸漸趨于和緩。
望著這滿地尸體的場景，他的眼神也變得堅毅，多了幾分“薄涼”。
不將現代武器帶給大明，而是選擇讓大明制造燧發槍。
在這點上他并沒有錯。
雖然這次北伐死了不少人，可他讓更多人能回家，目前已是極好的結果。
永樂帝朱棣的北伐雖有建功，可實際戰果差強人意，傷亡數字更觸目驚心。
第一次北伐，明軍糧食跟不上，“致軍士乏食者多死，上聞之震怒”。
縱觀五次北伐。
《明史·楊榮傳》記載說：“帝凡五出塞，士卒饑凍，饋運不繼，死亡十二三。”
饑餓、寒冷凍死的士兵，占百分之二三十，這還不算與蒙古大戰戰死的。
他的出現，這種情況得到巨大改善，目前已經是極好的結果。
踏踏——，許易快步朝戰場中心區域而去。
一處被略微收拾的地帶，兩道身影正暢快喝著酒，享受大戰結束的激情。
永樂帝朱棣和朱棣，二者渾身浴血，幾乎力竭，只能隨意坐在地上。
血垢覆蓋朱棣的面容，他摘掉口罩，都沒人發現他與永樂帝朱棣模樣相似。
“啊！真特娘的痛快，憋了這么久，這次總算是過癮了！”
朱棣臉色精彩紛呈，頗有一股梁山好漢“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快哉豪情。
接回酒袋的永樂帝朱棣也狠狠灌了一口，望著血腥戰場不懼反笑，他臉上醉意涌動。
“大破瓦剌三萬騎兵，俘虜數千，馬匹數萬，我北伐見樹未有此等之功！”
“往后數十載，北疆將再無逆亂之舉！”
“這漠北之地，終會插上我大明軍旗！”
羨慕歸羨慕，朱棣對這事已經完全能接受。
畢竟某人“畫大餅”、“吹牛”功力更強，他深受其害。
朱棣咧著嘴，露出白花花的牙齒，笑問道：
“說說看，這次殺了多少瓦剌兵？”
“老頭子自是比不了當年，可也陣斬八九人。”永樂帝朱棣語氣平靜，可面色卻透著幾分驕傲。
想來日后不會再有這般機會，這將是他最后一次上馬殺敵。
他這般年紀還能策馬殺敵，足慰平生。
“那你可真是老了……”
朱棣樂呵一笑，拔出那柄許易送的大刀，上面看不到半點缺口。
“倒在我刀下的，足有十六人，幾乎倍多于你！”
正是人生得意之時，青年眼神意氣風發，灑脫而又自信，可比初升之朝陽。
永樂帝朱棣倒是不惱，哈哈大笑道：
“這般說來，這一戰老頭子我斬了二十四人。”
“此役……大勝！！”
“如此功績，當封狼居胥山，銘記千古！”
“也好叫世人看看，永樂一朝不遜漢唐之雄風！”
在朱棣和許易的懵逼注視下，已虛脫的永樂帝朱棣再也堅持不住，累躺了下去。
不多時。
原地呼聲大起。
這位年過半百的老者仿佛卸下了所有的枷鎖，恣意隨性躺著大睡。
他嘴角揚起的清淺笑容撫平了臉上歲月的溝壑，夢中尤醉，物我皆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