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大陸。
今日正值秋季。
在梁朝的一側農田外。
伴隨著秋收的熱鬧氣息,還有些來往間拉糧食的牛車。
游山道人如今像是老農一樣,沒有手持他的算命旗子,反而一手拿著小麥,一手拿著老舊的鐮刀。
但就在這時。
他不知感受到了什么,忽然停下了農耕的動作,又看向了大齊所在的方向。
因為就在幾分鐘前,也即是陳貫取走山河寶衣時,隨著倒計時再次延長以后。
游山道人心里的危機,也忽然減少了許多。
‘在十幾年前,我就感受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危機……應該是那位大修士快算到我了,也或是他的境界已經遠高于我……’
游山道人盤算心中的感覺,
‘但如今這危機卻消失了,那這只有兩種可能。
一是那位大修士出了事情,二是雷道友的道行又精進了,可以更多的遮掩一些氣機。’
游山道人現在的信息太少,無法根據目前的情況,具體推測出某些事。
所以也只能這樣大約猜測。
雖然都不對,但危機減少的情況,是真的發生了。
這是讓他值得慶幸的事。
因為他也怕。
真的,他現在已經上了‘賊船’,只能硬頂。
若是不頂著,又散去了遮蔽,讓那位大修士發現了他。
那游山道人覺得自己應該是沒有‘好果子’吃。
甚至他現在為了隱藏身份,都跑到這小村子里來種地了,不那么招搖的去算命了。
可想而知,他是真的慌。
包括他也準備好,再有十年時間,如果危機越來越重的話。
他就要遠去他方,開始跑路。
到時候,自然是能躲一時算一時。
‘如今也不知道雷道友在何處?’
此刻。
游山道人感知到危機消失以后,倒是一陣放松,繼而惦記起了那位‘天才修士’。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早些找到陳貫,然后更為準確的去判斷,如今這個變故的原因是什么。
他現在也是好奇的。
越來越看不懂這個迷局了。
……
同一時間,在遙遠的紀州,廣林門內。
山巔。
正在修煉的廣林真人也忽然起身,又掃視四周,
‘奇怪奇怪,原本在幾年前,我已經探查出來了一些特別的氣機。
這氣機不是寶物,也不是某人,而是一種天之緣法……’
廣林真人在推算,
‘此緣法對于我來說,如果我能獲得與之相關之物,應當是有“天大的機緣”,足以讓我輕易化神……
但如今,怎么又全部消失了?’
廣林真人現在完全不知道是誰遮掩了他感知到的氣機,但卻明確知道,是有一位修士在其中作祟。
他也猜測。
作祟之人,八成就是天大機緣的持有者。
否則正常的修士,哪能遮掩他這樣一位金丹修士?
可恰恰是以往能覺察到這些氣息。
廣林真人也知道對方的境界,是絕對不如自己。
‘他應當是有稀有的因果寶物在身,又或許還有一位精通因果之道的幫手……才能這般遮蓋天機……’
廣林真人心念間,又緩緩坐下,
‘更或許,他與他的幫手,已經算到了我會尋找他,才刻意對我遮掩。
如果是如此,我在不知他們二人是誰之前,還真不容易算到。
但若是知道,就算是我算不出來,我也可以請其余洲內的幾位道友,尋因查蹤,幫我算一算此人的下落?!?/p>
世間若有寶物,自然是‘能者’得之。
廣林真人雖然不太愛占因果,也喜歡順其自然的清修,看似無欲無求。
但寶物在前,豈有不心動的道理?
說到底,他是人,哪怕看似無欲無求,但只要追求境界,那也是一種欲望。
廣林真人不否認這些。
只是以往的一些寶物,還不值得他出手。
不然以他的境界,早就將除幾個大朝與十萬大山以外的紀州搶上一遍了。
修煉就是資源,戰力就是寶物。
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也是自然界弱肉強食的正常因果。
廣林真人覺得這個因果可以沾。
……
三個月后,冬至。
今年的冬季早早落雪,在邊境的一座大城內落下些許白色。
“是城主……”
“城主大人!”
又伴隨著街道上的一陣陣問好聲。
道路中有二十位軍中高手開路,又在他們中間,還有四人抬著一頂轎子。
在轎子內,是滿臉皺紋,臉上全是疲色的進士。
他現在已經年老體衰。
哪怕曾經有陳貫渡過靈氣,又身為天元大陸之人,可他總歸是凡人,無法像是有道行的趙之泳一樣,去抵抗時間的侵襲。
可他已經是長壽了。
像是有一些道行的大乞丐將軍,就于十年前衰老逝世了。
如今此城大將軍的位置,進士是傳給了自己的孫子。
稅收則是交給了已經八十多歲的小兒子。
算是家族式的掌權了。
可惜他家族里的人也都老了,需要再努力培養新一代了。
“這是到哪了……”
也在這時,進士睜開布有老人斑的眼皮,又費力的挪動身體,將臉龐對準了窗口,也將話語傳了出去。
“回老爺……”一位護衛聽到問話,也貼近窗戶口回道:“咱們如今已經轉了城南、城東,尚有兩處未看?!?/p>
進士在此城的地位,已經和皇帝一般無二。
且他還親力親為,每日都要巡查整個城防。
只是記性有點不太好。
有時候剛轉過,就有點忘卻了。
好在護衛會提醒,并且他也拿的有紙筆,會記錄一下。
“嗯……原來看過城南城東了……”
進士聽到護衛的回答后,還是先看了看懷里的本子,當確定自己看過時,才輕微點頭。
隨后,他又靠著車椅休息了。
搖晃的轎子,外面冷冷的天氣,還有車內溫熱的爐子,確實很讓人犯瞌睡。
但隨著進士將目光看向轎子內的一側小椅子,看到上面熟睡的三四歲孩童后,卻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這是他的第一位重孫子。
進士在玄武大陸,也早就成親,于二十多歲時就有了第一個兒子。
可惜進士太長壽了,在這一百多年里,是經歷了不少次‘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
‘也不知……我那方天地里的妻兒如何了……’
進士在大齊朝內,也辦的有一本親事。
當他被陳貫帶來這里時,他孩子已經三歲了。
但經過這么多年的時間,還有重新擁有的家庭。
進士雖然想念當時的妻兒,可更多還是緬懷自己‘身在另一方天地’內的過去。
他現在更多的愛,是給如今的大家庭。
對于以往,他現在就算是想要回憶,也回憶不起來多少。
曾經的一切,屬于天元大陸上的齊朝事。
他記性越來越不好,已經開始逐漸淡忘了。
……
不知不覺,又是三日。
在孟朝境內,一座小鎮子的小客棧中。
“小二,上酒!”
伴隨著一道洪亮的聲音。
在靠窗戶的位置,有一老一小。
老的已經滿頭白發,但一身江湖氣濃烈,腰間配有一柄長刀。
小的看似只有十六七,但器宇軒昂,背著一柄看著重量就不輕的大劍。
這劍,都快和一米六多的少年差不多高了。
他坐在高板凳上時,這劍尖都碰到了地面。
“莫要挨著地?!?/p>
同時,老人看到少年的動作后,則是眉毛輕輕一撇,宛如嚴師一樣告誡道:“將兵器托起來吃飯。”
“是!師父!”少爺連忙點頭,左手伸向后面,一手托劍,一手拿著筷子,沒有任何放下來的跡象。
讓其余食客看來,這少年的姿勢是十分別扭。
“瞧瞧那二人,吃飯本來是享受,但這又拿筷子又拿劍的,吃都吃不痛快……”
“可不是嘛,這爺孫倆真奇怪……”
“別看了別看了,省得得罪了這怪人……”
“是啊,他們像是江湖中人,還是莫要再看他們了,省得給自己找不自在……”
附近的食客在奇怪打量著吃飯的爺孫二人。
打量幾圈,他們又匆匆扭頭,然后小聲交談著什么。
“不用管任何人。”老人身為江湖高手,后天大成的境界,聽力異于常人,自然是聽到了。
只是他依舊在安穩吃飯,并告誡同樣聽到的少年,讓他無需理會。
而少年真不是老人的孫子,相反,是老人的唯一徒弟。
老人則是曾經天元大陸上的趙家之人,趙之泳。
他如今已然一百五十多歲的高齡,身體機能也在慢慢退化了。
也是如此,他才仿照一百多年前的師父,收了一位關門弟子。
不過。
趙之泳還真不想讓弟子養老送終,也不用弟子保護他什么。
他只想在死之前,將師父所教給他的本事,如數傳下去。
‘我師父與祖師爺的這一脈,不能在我這里斷了……’
趙之泳如今倒是有一種責任感,這是他以前體會不到的。
哪怕他們師門的功法,不是什么高超的武功秘籍。
可他就是想傳,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執念。
并且在三年前,隨著這個執念誕生的時候。
趙之泳也知道自己的家族,為什么會將自己作為聯姻的家族棋子。
說到底,都是為了傳承,為了這個家,是一種責任感。
只是趙之泳以往不明白,反而心里有氣。
這個說到底也不怪他,因為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他當時也只是太自私了,卻沒想過家族給他的生活與福利,已經遠遠超過了很多人。
‘后知后覺啊……’
也在如今。
趙之泳一邊吃飯,一邊看著自己的弟子時,倒是人老后喜歡回憶,也無比想念自己的家。
“師父?”弟子看到師父的恍惚眼神,卻是擔心的喚了喚。
“無礙。”趙之泳回神的片刻間,輕微搖搖頭后,也沒有再多說什么了。
因為趙之泳覺得自己這位弟子太小,是不知道‘落葉歸根’的強烈感覺。
‘我還能再活多久……我是否還有機會,回到原先天地中的“家”……’
趙之泳想看家的方向,卻不知道該往哪里望去,最后只是出神的看著客棧外的藍天與飄雪。
“師父?”弟子見到師父好似有點不開心,又是擔心的喚了喚。
“唉……”趙之泳這次聽到喊聲,卻沒有搖頭,也沒有不理會他,反而是摸了摸他的腦袋,和藹的說道:
“你跟了為師兩年,為師還未和你說過為師的任何事吧?”
“嗯嗯。”弟子帶有期待的點頭,真的想聽師父的‘江湖故事’。
因為他師父可是江湖上的第九高手!
人送外號‘快刀趙!’
是一位成名幾十年的高手。
這位向往江湖的弟子,對于趙之泳,是異常崇拜的。
并且也想像他師父一樣,希望哪天踏入‘天榜’之列。
天榜,就是此朝的江湖高手名單。
其中的第一,更是后天大圓滿之境,聽說有望踏入數百年來,都未出現過的‘先天之境!’
這般令人血脈膨脹的傳聞,也正是這位弟子喜歡聽的事。
平常他師父也給他說過一些。
只是這次。
趙之泳雖然說的是自己的江湖故事,但卻是另一個自己的故事。
“我曾做夢,夢到一個名為小劉子鎮的地方,這地方有個趙家,在整個凌城地界威勢無二,我則是趙家的第六代。
但在百年前,這趙家只是一個小小的米商,又在這個小鎮的鎮北,有一個名為沿賀樓的酒樓。
而趙家興起的故事,是由一位名為趙凌、后改名為‘陳貫’的先祖,所開啟的……”
……
一月后。
大雪紛飛。
在玄武大陸的邊緣海域,更是狂浪怒濤,電閃雷鳴,讓許多船只都不敢冬游出海。
但就在這一日。
遠方的陰暗海面上出現了一位少年。
他個子不高,身穿古樸的山河寶衣,但卻有一個破壞整體飄然氣質的鷹鉤鼻,使得整個人顯得較為陰沉。
‘雖然我如今境界不高,只有四百多年道行。
但一路走走停停,歷時半年,也終于回來了?!?/p>
陳貫看向眼前的玄武大陸,或許是血脈綜合力的再次精進,已經超過了血脈稀薄后的天眾。
如今。
陳貫再次用山河寶衣去演算,倒是從玄武大陸上,感受到了一種別樣的氣息。
這個大陸,確實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