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鶯鶯也不知道為什么。
她看到周軍沉下臉的疑惑表情,突然感到有些心虛。
黃鶯鶯想了想,還是老老實實的小聲說道:“這個……這個是小許大夫送我的兒童讀本,讓我拿去給月月看,方便教她認字。”
黃鶯鶯語氣溫柔的解釋說:“軍哥,月月現在三歲,也到該識字的時候。”
周軍聞言,略微沉思一瞬,抬眸瞥向站在黃鶯鶯身后的許如煙,撇撇嘴,語氣有些意味不明的深沉。
“小許大夫,謝謝你,我家鶯子和月月麻煩你關照了。”
許如煙:“不麻煩,小事,小事。”
周軍沒多說什么,轉頭又看向黃鶯鶯,語氣稍稍緩和幾分,說道:“鶯子,沒事就快回家吧。”
黃鶯鶯點點頭:“那我現在就回家,幫娘干干活,你也去忙吧,今晚回來給你蒸包子吃。”
周軍和黃鶯鶯又叮囑幾句,最后若有所思的抬眸,深深瞥了眼許如煙,才轉身離開。
許如煙摸了摸鼻子,被他看的有些莫名其妙。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她總感覺……周大隊長是不是不太高興,她給黃鶯鶯送書啊?
許如煙忍不住有些好奇的問黃鶯鶯:“鶯鶯姐,周大隊長他……他不喜歡你念書嗎?”
黃鶯鶯聞言,瘦弱的肩膀輕顫一下,扯起唇角,慌忙笑著說道:“哪有的事兒,小許大夫,你誤會了,軍哥怎么會不喜歡我念書呢?”
“他當初就是覺得我有文化,家里大事小事能拿定主意才跟我相的親……小許大夫,你別多想,軍哥看人就這樣,眼神有點兇,他沒壞心思。”
黃鶯鶯話落,著急往家里走,抱緊懷里的讀本,和許如煙告別說:“小許大夫,那就這樣吧,我也不打擾你了,你甭麻煩送我,我先回家了。”
許如煙:“嗯,鶯鶯姐,路上小心。”
許如煙靜靜看著黃鶯鶯走遠,女人纖細瘦削的背影越來越模糊,直到變成一個黑點,她才若有所思的緩緩收回視線。
許如煙輕輕蹙眉,心里還是有些忍不住犯嘀咕。
她看人不會有錯,周軍最后臨走前瞥向她的眼神,分明就帶了幾分不滿與戒備,像是不太高興她送黃鶯鶯書看。
但是黃鶯鶯又不說,他們夫妻倆的家事,許如煙也不好太多嘴問。
許如煙沒再多想,人家夫妻倆感情挺和睦的,周軍再怎么說,至少對黃鶯鶯是真的掏心掏肺的好。
他們兩個……應該也不至于因為一本兒童讀物回去吵架吧?
許如煙這么想著,心里也沒底,突然有些猶豫。
應該……不至于吧?
……
兩天后。
白建軍從公社里關禁閉回來。
他灰頭土臉的,看樣子這一星期沒少在公社吃苦頭、受批評教育。
白建軍沒臉見人,回白家村都是悄悄摸黑回來的,一進屋,抬眼就撞見白小芳帶著白婷婷在院子里玩。
白小芳見了他,驚訝一瞬,然后高興的抱起白婷婷,激動說道:“爹,你回來了!”
“快進屋,餓了吧?我給你熱點飯。”
白小芳話落,笑著上前把白婷婷抱到他面前,輕聲哄著說道:“婷婷,你看是誰回來了?快,叫爺爺。”
白婷婷眨了眨懵懂烏黑的大眼睛,咯咯笑出來,奶聲奶氣的甜甜喊道:“爺……爺爺!”
一歲大的孩子還不太會說話,只能學大人發出些模糊不清的音節,勉強分辨說的是什么。
白婷婷看起來還挺喜歡白建軍的,依偎在白小芳溫暖的懷抱里,甜甜笑著沖面前的男人伸手,撒嬌的稚聲說道。
“抱……抱……”
“爺爺……抱……抱……”
白小芳見狀,有些驚訝的看她,激動的紅著臉笑道:“爸,婷婷管你要抱抱呢,你看,她多喜歡你。”
“你來抱抱她吧,她都好久沒看見你了。”
白小芳笑意盈盈的把白婷婷舉到白建軍面前,就想讓他抱一下。
白建軍在短暫的驚訝過后,倏地陰沉下臉,語氣不悅的厲聲問:“小芳,你咋回來了?”
“你不帶著婷婷在婆家跟你男人好好過日子,沒事瞎跑回來做什么。”
“明天你就趕緊回去,別耽誤功夫,讓你婆家不樂意。”
白小芳臉上的笑容驀地一僵。
她垂下眼睫,又緩緩收回手,將白婷婷重新抱回懷里哄著,抿起唇角,猶豫幾秒,才斟酌著說道。
“爸……”
“我跟王慶生離婚了,孩子歸我,婷婷現在戶口改姓白,以后跟王家沒關系。”
“我……我也不會再回王家了。”
白建軍聞言,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怔愣好一會兒,才猛的陰沉下臉,怒道。
“胡鬧!你好端端的跟慶生離婚做什么?還給孩子改姓,你……你這孩子,怎么越長大越不懂事呢?!”
白建軍不分青紅皂白,也不關心女兒為什么突然要帶孩子離婚,上來就先劈頭蓋臉一頓罵,好像不管有什么理由,都一定是白小芳的錯。
白小芳垂著眼睫,唇角緩緩揚起一抹苦澀的笑,聲音也帶了幾分失落難過。
“爸,你都不問我為啥帶孩子要跟王慶生離婚嗎?”
白建軍憤怒的瞪起眼睛,兇神惡煞的吼道:“我他娘的管你有什么理由呢,你和慶生離婚就不行!”
“慶生可是鎮里的教書老師,人家有編制,吃的是國家給的鐵飯碗,以后還有退休金。”
“你帶婷婷跟著他,將來都是好日子,你……你現在跟他離婚,還給婷婷改姓,和王家切割干凈,不是瞎胡鬧是什么?我也是為了你著想!”
白建軍陰沉著臉,恨鐵不成鋼的看她,語氣不容置疑的嚴肅說道:“小芳,你別瞎胡鬧,趕緊帶著孩子回王家,給他們好好道歉,然后跟慶生復婚!”
白建軍強硬蠻橫的態度,簡直和徐鳳霞如出一轍。
要不然說他倆是夫妻,一個被窩里睡不出兩種人。
白小芳抱著白婷婷,垂著眼睫,唇角緩緩揚起一抹苦澀又譏誚的弧度。
她語氣有些淡漠的說道:“爸,晚了。”
“王慶生這個畜生出軌學校里的女老師,兩個人前些日子都已經被抓起來判流氓罪槍斃。”
“爸,你就是想讓我復婚也沒用,除非你要冥婚,讓我嫁給死人!”
白小芳說到最后,哽咽了下,紅著眼睛,看起來對他這個當爹的非常失望。
白建軍整個人都怔愣在原地,瞪大眼睛,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他嘴唇囁嚅著,臉色變得很難看,震驚的說道:“這……不……不能吧?”
他就是出去被關一個星期禁閉,怎么家里就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在鎮里當老師當的好好的女婿,居然犯流氓罪已經被槍斃?!
這……這簡直太荒唐了!
白建軍接受不了,猛的踉蹌了下,咬咬牙,下頜用力繃緊,額角露出青筋來,怒火中燒的沖著屋里高喊:“鳳霞,鳳霞!”
“你給我出來,快點!徐鳳霞!!!”
徐鳳霞自從那天和白家人大吵一架,鬧著要和白小芳斷絕關系以后,就成天把自己悶在屋里,也不和人交流,吃飯干活都刻意避開。
她也不讓白小芳回屋住,給她和孩子賭氣的趕到白衛國屋里,讓她們和劉荷花一起住。
徐鳳霞在屋里聽見白建軍的聲音,猛的一激靈,急忙擦擦手走出去。
她看見自己男人終于回來,一下就跟有主心骨似的,撲上去哭著大喊,委屈的哀嚎說。
“建軍啊,你可回來了!”
“你不在的時候,他們……他們都一起合伙欺負我啊!你快給我做主!”
白建軍本來就心煩,被徐鳳霞哭著鬧著的吵,更是耳朵嗡嗡響,頭疼的厲害。
他狠狠擰起眉,用力推搡了把徐鳳霞,把她從自己身上拉開,戾聲質問:“你先給我說清楚,這是怎么回事,我不在的時候都發生了什么?”
“小芳怎么跟慶生離婚了?什么流氓罪,什么槍斃,鳳霞,你趕緊跟我好好說明白!”
白建軍語氣有些急,眼皮也一直不安的跳地厲害。
徐鳳霞抹抹眼淚,抽噎一聲,瞪起眼咬牙,怒道:“還不都是因為咱閨女不爭氣!”
她把前些日子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訴白建軍。
徐鳳霞說完,哭著哀嚎了聲,氣的直拍大腿,伸手指向白小芳的鼻子,委屈的埋怨說:“建軍,反正這孩子如今翅膀硬了,我也管不了,我就當沒她這個閨女!”
“慶生已經被槍斃了,現在說啥也沒用,已經太晚了!”
徐鳳霞越說越覺得自己命苦,她怒從膽邊生,用手背狠狠抹了把眼淚,拽著白建軍的胳膊,尖銳的嗓音嚷嚷著大喊。
“建軍啊,我看這個家現在也容不下咱們夫妻倆,咱們不如狠狠心,和他們分家!”
“娘!”
白小芳聞言,急得漲紅臉,慌的都快要哭出來。
她還抱著白婷婷,小孩子受到劍拔弩張的氛圍感染也仰起頭害怕的扯著嗓子哭喊,整個院子瞬間亂成一團。
白小芳又急忙心疼的去哄孩子,她一邊輕輕拍著白婷婷的后背,一邊著急的說。
“娘,你咋還提分家呢,差不多就行了,你別……”
徐鳳霞狠狠瞪她一眼,厲聲打斷她說道:“你別喊我娘,我沒你這種白眼狼的閨女!”
“白小芳,我就把話放這,今天,這個家我分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