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
孫德勝的嘴唇哆嗦著,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指著李萬年,一個完整的字都說不出來。
李萬年看著他那副活見鬼的表情,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個沒什么溫度的笑容。
“我怎么知道的?”
他把霸王槍的槍尾在地上輕輕一頓,大理石的地磚上立刻出現(xiàn)了一片細密的裂紋。
“自然是因為,流影,是我的人。”
“說起來,還得多謝你們湊的這二十萬兩白銀啊。”
李萬年環(huán)視了一圈那些面如土色的士紳,語氣里帶著滿是嘲諷的“感謝”。
“這么短的時間,湊出來這么大一筆閑錢,也是不容易。”
“想必,各位也是費了不少心力吧?”
噗!
孫德勝再也忍不住,喉頭一甜,一口老血直接噴了出來,灑在了面前那桌冰冷的酒菜上。
他沒想過。
他怎么都沒想到!
自己花了血本,耗費心思才聯(lián)系上的頂級殺手組織,竟然他娘的是李萬年的人!
自己,竟然花錢讓他的人,來殺他自己?
何其可笑!
何其荒謬!
他們這群人,就像是一群上躥下跳的傻子,被人耍得團團轉(zhuǎn),最后還樂呵呵地把錢送到了人家手里!
奇恥大辱!
大堂里,其他的士紳大戶們,一個個臉色慘白,又氣又懼。
他們看著李萬年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這個男人,藏得也太深了吧!
連“流影”這種行走在黑暗里的組織,都是他的人?
這天底下,還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還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早知道是這樣,他們別說找人殺李萬年了。
就是李萬年立馬要掏空他們的家底,他們也認了啊!
可惜。
這世上,沒有如果。
事情已經(jīng)到了這一步,是生是死,全在眼前這個男人的一念之間。
李萬年卻不急著動手。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捂著胸口,劇烈喘息的孫德勝身上。
“聽說,孫老爺年輕的時候,在江湖上也是個狠角色?”
“靠著一身刀槍不入的橫練功夫,打出了點名頭,才慢慢攢下了孫家這份偌大的家底。”
“雖然現(xiàn)在年紀大了,不過,我聽說孫老爺幾十年如一日,這身功夫可從沒落下過啊。”
孫德勝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能死死地盯著他,一言不發(fā)。
李萬年笑了。
他把手中的霸王槍往地上一插。
長槍入地,穩(wěn)如山岳。
“我現(xiàn)在,給你一個機會。”
李萬年活動了一下手腕,發(fā)出一陣噼里啪啦的骨骼脆響。
“我不用武器,赤手空拳,跟你打一場。”
“你要是能贏我,我給你一條活路。”
“你要是輸了……”
他頓了頓,眼神陡然變得冷酷。
“那你的命,就留在這里吧。”
“孫德勝,敢接嗎?”
敢接嗎?
孫德勝的心里在瘋狂咆哮。
當然不敢!
眼前的男人是誰?
那是于萬軍叢中,取敵將首級的絕世猛人!
古往今來,能做到這種事的武將,屈指可數(shù)!
跟這樣的猛人單挑,哪怕對方不用武器,自己也絕對是死路一條!
但……
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敢不敢接的問題了。
接,九死一生。
不接,十死無生!
只有接下,用盡自己所有的手段,去博那唯一的一線生機!
而且,戰(zhàn)場上的猛將,打的是大開大合的軍中殺伐之術(shù)。
對于他們這些混江湖的下三濫招數(shù),肯定沒什么經(jīng)驗!
到時候見機行事,未必沒有翻盤的機會!
想到這里,孫德勝那雙渾濁的老眼里,重新燃起了一點求生的火焰。
他緩緩站起身,擦掉嘴角的血跡,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么顫抖。
“侯爺乃當世神將,我孫德勝一介草民,自然是不敢接的。”
“但,既然是侯爺?shù)难垺!?/p>
“我孫德勝,必須要接!”
“好!”
李萬年平靜地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又轉(zhuǎn)向了旁邊那十二個噤若寒蟬的士紳。
“我給了孫德勝一條活路,也給你們一條。”
那十二個士紳聞言,眼中瞬間爆發(fā)出狂喜。
李萬年指了指旁邊散落的筆墨紙硯。
“在我跟孫德勝打完之前。”
“你們,每個人,把自己名下所有的產(chǎn)業(yè),所有的錢財,一分不差地,給我寫在紙上。”
“等會兒打完了,我會親自派人去抄家驗證。”
“但凡有任何一處遺漏,或者數(shù)目對不上……”
李萬年的聲音很平靜,但聽在眾人耳朵里,卻比惡鬼的嘶吼還要恐怖。
“那就別怪你們的腦袋,會離家出走了。”
話音落下。
下一秒。
“快!快去找紙筆!”
“這孫府的管家呢,下人呢?都特么死哪兒去了?快給老子拿紙筆來!”
那群士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個個連滾帶爬,瘋了似的去書房里翻箱倒柜的找紙筆。
哪里還敢有半點猶豫和隱瞞!
錢沒了可以再賺,命沒了,可就真的什么都沒了!
李萬年不再理會他們,轉(zhuǎn)過身,對著孫德勝,勾了勾手指。
“來吧。”
“讓我看看,你這幾十年的橫練功夫,到底練到了什么火候。”
孫德勝深吸一口氣,猛地脫掉了身上的錦袍,露出了下面一身虬結(jié)的肌肉!
那古銅色的皮膚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看起來猙獰可怖!
他整個人的氣勢,在這一刻,也陡然一變!
不再是那個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富家翁,而是一頭,從籠子里被放出來的,擇人而噬的野獸!
“喝!”
孫德勝爆喝一聲,腳下猛地發(fā)力!
整個人如同一顆炮彈,朝著李萬年直沖而去!
他的拳頭,帶著一股惡風,直取李萬年的面門!
快!
狠!
這是他縱橫江湖幾十年,從無數(shù)次生死搏殺中練就的殺招!
然而。
面對這勢大力沉的一拳,李萬年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隨意地抬起了左手。
“砰!”
一聲悶響。
孫德勝那足以開碑裂石的拳頭,被李萬年輕描淡寫地擋了下來。
巨大的反震之力,讓孫德勝整條手臂都麻了!
他駭然地看著李萬年。
怎么可能?!
自己的力量,自己最清楚!
這一拳下去,就算是一頭牛,也得被當場打翻!
可對方,竟然紋絲不動!
就在他失神的瞬間。
李萬年動了。
他的右手,化作一道殘影,一巴掌抽了過來!
“啪!”
清脆響亮!
孫德勝整個人被抽得飛了起來,在空中轉(zhuǎn)了一圈,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一口混著兩顆牙齒的血沫。
全場,鴉雀無聲。
那些因為書房沒位置,而不得不來到外面奮筆疾書的士紳,全都停下了筆,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秒殺?
不。
這是戲耍!
李萬年看著倒在地上的孫德勝,搖了搖頭。
“就這點力氣?”
“你這橫練功夫,是練到狗身上去了?”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孫德勝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他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眼中閃過一抹怨毒的狠厲!
“喝!還沒結(jié)束呢!”
他怒吼著,再次沖了上去!
只是這一次,他的手在沖鋒的途中,悄悄往腰間一抹!
一小包石灰,被他攥在了手心!
就在兩人即將接觸的瞬間,他手腕一抖,那把石灰,劈頭蓋臉地朝著李萬年的眼睛撒了過去!
江湖手段,陰險毒辣!
可李萬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只是一個閃轉(zhuǎn),就輕松躲過。
同時,他一腳踹出!
“砰!”
孫德勝的身體像是被攻城錘正面撞上,整個人弓成了蝦米,倒飛出去,狠狠地撞在了大堂的柱子上!
“咔嚓!”
那根需要兩人合抱的頂梁柱,竟然被他撞出了一道道裂痕!
“咳咳……噗!”
孫德勝滑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吐著血,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這就是你的底牌?”
李萬年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的魔神,冰冷而不屑。
“太讓我失望了。”
他一步一步地,朝著已經(jīng)站不起來的孫德勝走去。
“不……不要過來!”
孫德勝徹底怕了。
他掙扎著向后挪動,褲襠下面,一片濕熱。
他看著那個如同神魔般走來的男人,終于崩潰了。
“我錯了!侯爺!我錯了!饒了我!我把所有的錢都給你!都給你啊!”
李萬年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晚了。”
他緩緩抬起了腳。
“下輩子,記得。”
“少害點平民百姓。”
“都是娘肚子里生出來的,怎么你就能那么的狠?”
“從我查到你的那些事情起,你,就已經(jīng)沒有生路了。”
話音落下。
腳,也重重地落下!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徹大堂!
孫德勝的腦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向了一邊。
那雙因為恐懼而瞪大的眼睛里,神采,迅速消散。
一代梟雄,就此斃命。
李萬年收回腳,看都沒看地上的尸體一眼。
他轉(zhuǎn)過身,看向那些已經(jīng)嚇傻了的士紳。
“寫完了嗎?”
他的話很平靜。
但那十二個士紳,卻像是聽到了死神的催命符。
“這……這么短的時間怎么能寫得完啊。”一個士紳顫顫巍巍地說。
他們每個人名下的產(chǎn)業(yè),田產(chǎn)、商鋪、宅子、銀號,還有那些見不得光的爛賬,錯綜復雜,盤根錯節(jié)。
這么點的時間,連個開頭都寫不完呢。
這士紳下意識的看了眼地上孫德勝的尸體,還有那根被撞得開裂的頂梁柱,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這該死的孫德勝,你就算是打不過李萬年,好歹也多撐一段時間啊。
好讓我們把家底都寫清楚啊!
李萬年看著他們臉上那副便秘的表情,搖了搖頭。
他當然清楚他們沒寫完。
短短片刻,要將幾十年的家業(yè),一筆一劃地寫清楚,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他只是想看看,這些人,在死亡的威脅下,能刺激到什么程度。
“看來是沒寫完啊。”李萬年說。
他的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來人。”李萬年大喝一聲。
隨著他的話,王青山帶著一伙士兵,從大堂外快步趕來。
“去,給我把這十二位士紳老爺都帶到大牢里去喝茶。”李萬年命令。
士紳們聽到“喝茶”二字,哪里還敢有半點僥幸。
那可不是尋常的喝茶,那是進了大牢,要被剝層皮的“喝茶”啊!
“侯爺饒命啊!”
“侯爺!我們真的沒來得及寫完啊!”
“我們愿意交出所有家產(chǎn)!求侯爺開恩!給我們一個機會!”
“我們還有很多事沒寫!求侯爺給我們時間補齊!”
士紳們哭喊著,求饒著,甚至有幾個直接嚇得癱軟在地,尿濕了褲子。
他們掙扎著,想要抓住任何一線生機。
但根本沒用。
王青山以及他帶來的這些人,在聽到侯爺命令的第一時間,就已經(jīng)行動起來了。
北營的士兵們,一個個面無表情,如同鐵塔般,將那些哭喊求饒的士紳們,一個一個地架了起來。
他們動作干凈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很快,這些人就被推搡著,穿過孫府,朝外走去。
當他們這些被押解的士紳,穿過孫府的重重院落,朝府邸大門走去的時候。
他們這才發(fā)現(xiàn),整個孫府,早就已經(jīng)被李萬年的人拿下了。
那些平日里趾高氣揚的管家、護院、下人們,此刻全都老老實實地蹲伏在地上,雙手抱頭,連頭都沒敢抬一下。
府內(nèi),燈火通明,每個角落都有北營的士兵在嚴密看守。
難怪沒有下人通報,難怪沒有護院阻攔。
原來,一切都在李萬年的掌控之中。
這讓他們原本的一絲僥幸,徹底化為絕望。
李萬年看著被押走的士紳們,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半點憐憫。
他轉(zhuǎn)過身,看向王青山。
“按照之前的計劃,連夜查抄所有涉事家族的府邸。錢糧、田契、地契,一分一毫都不能落下。”
“是!”王青山領(lǐng)命,轉(zhuǎn)身便準備去執(zhí)行。
“另外。”李萬年頓了頓,補充道。
“把這些人的罪行,整理成冊,明日一早,張貼全城。”
“從他們盤剝百姓的證據(jù),到他們今日勾結(jié)殺手,意圖刺殺朝廷命官的罪證。”
“都要寫得清清楚楚,讓所有百姓都看明白。”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些所謂的‘士紳’,到底是如何禍害鄉(xiāng)里,又是如何自取滅亡的!”
王青山聽著李萬年這番話,心中一陣激蕩。
他明白,侯爺這是要徹底撕破這些士紳的偽裝,將他們的丑惡嘴臉,完完全全地暴露在陽光之下。
這不僅僅是查抄家產(chǎn),更是要從根子上,鏟除這些地方豪強的威望和影響力!
“屬下明白!”王青山鄭重領(lǐng)命,隨即帶著士兵,迅速散去。
很快,原本哭喊求饒聲不絕于耳的大堂,便徹底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李萬年一人,和滿地的狼藉,還有那具死不瞑目的尸體。
空氣中,血腥味和尿騷味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李萬年走到孫德勝的尸體旁,用腳尖將他那死不瞑目的眼睛合上。
“下輩子,當個好人吧。”
他轉(zhuǎn)身,提著霸王槍,走出了這個充滿了罪惡與死亡的大堂。
月光如水,灑在庭院里,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今夜,滄州城注定無眠。
無數(shù)的士兵將會奔走在各處,將那些盤踞已久的毒瘤,連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