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從幾萬到一千萬?十年內網民數量一億?
這怎么可能?這比發射火箭還快。
“江董,你這個……是不是太樂觀了?”馬華騰的語氣很委婉。
丁三石更直接:“硬件和資費是兩座大山,就算國家大力扶持,電腦降價,電話費下調,也不可能快到這種地步。老百姓總得先買得起電腦吧?”
“你們都是業內人士,應該懂的技術發展的速度從來不是線性的,而是指數級的。”
江振邦解釋道:“1985年,互聯網在米國還只是少數軍事和科研機構的玩具,現在你們知道米國有多少互聯網用戶嗎?”
馬華騰立刻道:“至少兩千萬了!”
“對呀,這僅僅是爆炸性增長的開始。互聯網不是工具,而是新世界的規則系統。一旦基礎建好,它會像病毒一樣擴散。因為越多人用,它的價值就越大,這種共識效應會讓用戶數量爆炸式增長。”
“至于老百姓什么時候能買得起電腦……”
江振邦笑道:“可以用電話和電視的普及速度做參考嘛,還有VCD,去年萬燕的一臺VCD,賣四五千塊,現在呢?我們興科量產的VCD,成本能壓到一千塊。”
“電腦也是一樣,核心部件的價格會以你們無法想象的速度暴跌。至于網費,當用戶規模上來,當信息高速公路成為國家戰略,你覺得它還會貴嗎?”
馬華騰和丁三石都有些被說服了,但后者又有點嘴硬:“咱們和米國相比差距太大了,國內電腦產業的發展也不和人家比較。”
江振邦不置可否,問:“你們認為讓互聯網和電腦快速普及的最大因素是什么?”
馬華騰沉吟道:“還是硬件成本,電腦太貴了。”
丁三石補充:“網絡資費,普通家庭也承受不起。”
江振邦搖搖頭,道:“是人才,是海量的、受過高等教育的、對信息和外部世界充滿極度渴望的年輕人。”
“根據教育部門的統計,今年我國全國高校的招生人數已經接近百萬,這個數字未來十年也會成倍增加。因為民眾渴望高等教育,國家也需要高等人才,上大學的人越多,越能拉動內需,緩解就業壓力……”
“而這些高等人才,就是我國計算機、互聯網和其他產業能夠迅速發展的根本燃料。”
總體而言,這頓飯是江振邦給未來的兩位互聯網巨頭上課、畫餅,講趨勢,談未來。
馬華騰和丁三石聽得是半信半疑,但也心潮澎湃。
他們只覺得這個比自已小了三歲的年輕人好牛逼,也好會吹牛逼,不愧是一家資產上億國企的掌門人。
看問題直擊本源,視野非常有高度。
比不了比不了,如果不是江振邦實在年齡太小,他們真想拜大哥了。
飯局結束,丁三石甚至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興科還招不招人。
江振邦哈哈一笑,讓李天來掏出自已的名片遞了過去,說:“我會看相,你和Pony,一個是食傷生財,一個殺印相生!都是做大事的命,你們不適合給人打工,只能自已創業做老板。”
“現在你們兄弟倆先沉淀沉淀,靜待時機,有煩心事,隨時給我打電話聊天,等時機成熟了,你們想自已出來單干,就來興寧找我。”
微微一頓,江振邦豪邁道:“錢的問題,人的問題,我竭盡全力的幫你們!”
這句承諾不可謂不重,讓馬華騰和丁三石受寵若驚,連連點頭。
回去的路上,陶英杰忍不住問:“老大,你為啥那么重視他倆啊?”
江振邦悠悠道:“我很看好互聯網這個行業,所以遇到相關人才就想認識認識。”
言罷,他叮囑陶英杰:“你以后在南方常駐,算是代表我,要和他們多走動,沒事就請他們吃吃飯喝喝酒。遇到搞IT,做互聯網的其他人才,也幫我籠絡住了。”
“過段時間我給你一筆錢,你到滬市成立家投資公司,我判斷明年股市應該會走強。我選股,你招聘交易員來炒。然后用盈利給這些人做天使投資,讓他們創業。你自已,也要多了解相關行業。”
陶英杰聽得心頭一跳,成立投資公司?炒股?
搞金融啊?這玩法可比倒賣家電高級多了!
陶英杰一直想做,所以連忙點頭應下,也沒來得及問炒哪個,反正江振邦說過段時間再給錢。
陶英杰嬉皮笑臉地扯別的:“老大,你啥時候學的看相?給我也看看唄?我是什么命格?”
江振邦說剛才是飯桌上胡說的,自已不會,陶英杰不信,一再追問。
江振邦才語重心長地說道:“你是偏財坐偏官,心思多,腦子活,容易得橫財,但更容易被其拖累,最終一場空,所以你必須得走正路…簡而言之,聽我的話就完事了!”
陶英杰將信將疑,不過面上立刻應聲:“聽你的,你是領導,又帶我發財,我不聽你的聽誰的?”
在鵬城的最后兩日,江振邦的行程依舊緊湊。
他以興科公司董事長的身份,先后拜訪了兩家企業,
第一家是在今年初剛成立的,藏在鵬城郊區工業園里的“畢亞迪電池有限公司”。
與江振邦相比,畢亞迪的老板王傳富才是個真正的技術天才,從首都有色金屬研究院碩士畢業,,畢業后留院工作,做到副教授后下海經商,自主創業。
未來,王傳富被芒格譽為“亨利·福特和愛迪生結合體”,畢亞迪也成為了一家舉世聞名的車企。
但現在,畢亞迪只是個做電池的小公司。
江振邦找上了門,理由是為興科未來的便攜式影音產品考察電池供應商。
然而,兩人坐在簡陋的辦公室里,話題很快就從幾毛錢一個的電池成本,飄到了十年后的新能源格局。
二人聊了半天,最后各自意猶未盡的道別,王傳富看著江振邦的名片,才想起來他好像沒下一分錢的訂單。
江振邦去的第二家,是已經小有名氣的“華未通訊技術有限公司”,老板名叫任正平。
拜訪理由也類似;興科公司正在高速擴張,未來對企業內部的程控交換機以及通訊網絡有極高需求,希望尋求一家可靠的本土供應商。
任正平對此表示了歡迎,并詳細介紹了華未自主研發的產品。
然而談話的走向便超出了商務的范疇。
江振邦從企業通訊聊到未來的移動網絡,從2G時代的GSM和CDMA之爭,聊到未來數據業務將取代語音通話,成為通訊網絡的主要載體。
他甚至斷言,未來十年,誰掌握了核心的交換與傳輸技術,誰就能在信息時代立于不敗之地。
這些觀點,與任正平傾盡所有投入研發的理念不謀而合。
任正平有些意外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他無法想象,一個來自東北縣城、搞家電的國企廠長,竟然對通訊行業的前沿技術和發展趨勢有著如此深刻的洞見。
這不像是合作方,更像是一位同行多年的戰略知已。
這場會面,最終也沒有落到任何一紙合同上,只在臨別時,任正平用力地握了握江振邦的手,遞上了自已的名片。
至此,南下之行,圓滿收官。
十二月七號,江振邦坐上了前往首都飛機,董秘李天來沒忍住,問道:
“老板,你最后這兩天見的人,好像都沒和他們達成什么合作。”
“就是交個朋友,多個朋友多條路嘛。”
江振邦心里清楚,自已的根基在體制內,但仕途想要走得穩、走得遠,光靠自身的努力和高層的賞識是遠遠不夠的。
他必須擁有屬于自已的“山頭”,一個能在關鍵時刻為他提供強大助力的利益共同體。
馬華騰、丁三石代表著未來的互聯網輿論和新興經濟。
王傳富、任正飛則代表著實體工業和科技命脈。
而興科公司和他即將親手扶持起來的“青年軍”,則是他最直接的經濟基礎和政治班底。
當這些力量匯集在一起,將形成一股任何人都無法忽視的洪流,成為他在官場上披荊斬棘、無往不利的長槍和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