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車隊來到了火勢蔓延的地帶。
“全體下車！快！快！快！“
陳銘遠踹開車門，一個健步躍出駕駛室，腳步重重砸在地面上，濺起一片火星。
防火面罩下傳來他嘶啞的吼聲：“設(shè)備卸車！快！“
村民們像聽到?jīng)_鋒號的士兵，全部從車上跳了下來。
有人被濃煙嗆得直咳嗽，卻仍咬著牙扛起六十斤重的風(fēng)力滅火機，協(xié)助消防人員推著沉重的裝備向火線推進。
“三臺一組！分散部署！”消防隊指揮有序，“所有人注意安全距離！”
風(fēng)力滅火機轟然啟動，強勁氣流如同龍卷風(fēng)一般撲向火焰，瞬間將火舌壓下數(shù)米！
但火場像一頭憤怒的野獸，瘋狂反撲。
一陣狂風(fēng)襲來，火勢再次暴漲，火星四濺，幾乎將整個隔離帶吞沒！
“大家頂住了！”陳銘遠掄起砍刀劈開砸來的燃燒枝椏，火星子在他防爆頭盔上叮當作響，“今天就是閻王爺來了也得給火神爺收尸！“
“人在火線在！“李東方一邊操作滅火機一邊大吼，“我們守得住！”
濃煙里此起彼伏的應(yīng)答聲像炸開的炮仗：
“干他娘的！“
“芙蓉鎮(zhèn)沒有孬種！“
汗水混著草木灰在每個人臉上沖出黑色的溝壑，有人咳嗽得直不起腰，卻還死死攥著水管不撒手。
天上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震得人耳膜生疼，一波波水幕砸下來，瞬間就蒸騰成白霧。
遠處突然傳來摩托車的突突聲，臨縣援兵到了！
帶頭的老趙車還沒停穩(wěn)就跳下來，肩膀上已經(jīng)扛起兩箱礦泉水。
陳銘遠抹了把臉，手上全是血口子沾著黑灰。
他看見七十歲的陳老漢抱著水管不撒手。
看見大學(xué)生王小胖拖著比人高的滅火彈。
看見消防員小劉背著傷員還在往火場里沖......
呼喊聲此起彼伏，汗水與灰燼交織在一起，每個人的臉都被熏黑，喉嚨里嗆滿了煙塵。
但他們的眼神依舊明亮，斗志未曾削減一分！
“好！好！好！“陳銘遠突然大笑三聲，防火服袖口燒穿的破洞里露出結(jié)痂的胳膊。
他望著眼前的村民，心中熱血沸騰！
一個小時以后，山火終于被眾志成城的人們分割出兩塊區(qū)域。
陳銘遠站在一塊高聳的巖石上，身后是燃燒的山林，前方是滿臉煙灰、疲憊卻依然斗志昂揚的村民和消防隊員。
他的防火服已被汗水浸透，臉上布滿焦黑與血痕，但那雙眼睛依舊明亮如炬。
他舉起砍刀，指向火場最深處——那里，火勢尚未完全壓制，風(fēng)一吹便會再度爆發(fā)。
“同志們！”陳銘遠大聲吼道，聲音穿透濃煙，“再往里，就是火頭核心區(qū)！危險更大！我需要一支志愿者隊伍，繼續(xù)推進，徹底切斷火源鏈！”
人群一陣騷動。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接著說：
“現(xiàn)在，聽好了——沒有結(jié)婚的人，站出來！”
話音落下，全場一片寂靜。
沒有人動。
陳銘遠大吼一聲：“現(xiàn)在，黨員，站出來！”
一聲令下，仿佛點燃了某種潛藏已久的信念。
人群中有二十多人整齊地邁出一步！
夜幕下，火焰映紅了他們的臉龐，汗水與灰燼交織在額頭，但他們的眼神，無比清澈而堅定。
陳銘遠愣了一下。
沒想到李二江也在其中。
他站在隊伍的最前列，臉上帶著一種從未見過的肅穆神情，眼神不再怯懦，也不再諂媚，而是透著一股久違的尊嚴。
“你……”陳銘遠看著他，聲音里帶著一絲復(fù)雜。
李二江挺直腰板，鄭重地說：“我雖然犯過錯，但我還沒有失去人性。今天，我愿意站出來，和大家一起沖鋒。”
陳銘遠沉默了幾秒，嘴角微微揚起，點了點頭：“好，歡迎你回來?！?/p>
他轉(zhuǎn)身面對所有黨員，聲音如雷般響起：
“同志們！我們是黨的戰(zhàn)士！是我們這個鎮(zhèn)子最堅強的堡壘！”
“今天，我們要用行動告訴所有人——什么叫信仰的力量！什么叫先鋒隊的責(zé)任！”
“沖進去！”他舉起砍刀，怒吼道，“滅它個底朝天！”
“沖?。。?！”二十多名黨員齊聲吶喊，如同戰(zhàn)鼓轟鳴，震碎了火場的壓抑！
他們迎著烈焰，開著摩托車義無反顧地沖進了火海之中。
這一刻，他們不再是普通的村民，不再是犯錯的干部，而是披荊斬棘的戰(zhàn)士，是逆火而行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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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柱山山腳下，簡州縣臨時指揮部，王旭東正在坐在辦公桌前，接收各方面?zhèn)鱽淼南ⅰ?/p>
“王書記，出大事了！”周明急匆匆推門進來，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
“陳銘遠組織了一支志愿者沖鋒隊，親自帶隊沖進了火場核心區(qū)?！?/p>
“現(xiàn)在網(wǎng)上已經(jīng)開始瘋傳視頻，標題叫‘書記帶頭逆行’‘人民的英雄’‘真正的基層干部’……”
王旭東手里的茶杯“哐當“一聲砸在桌上，茶水濺了一桌子。
他臉色瞬間鐵青，腮幫子咬得發(fā)緊：“這王八羔子......真他媽活膩歪了？“
周明小心翼翼地說：“夏湘靈提議召開緊急會議，準備為陳銘遠申請省級表彰?！?/p>
王旭東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文件都跳了起來。
他太陽穴突突直跳，心里跟吃了蒼蠅似的——怎么每次給陳銘遠下絆子，反倒讓那小子更出風(fēng)頭了？
周明猶豫了一下，又補充道：“還有......李二江也跟著陳銘遠的沖鋒隊上去了?！?/p>
王旭東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李二江？”他重復(fù)了一遍，聲音里帶著幾分難以置信，“他也沖進火場了？”
周明點點頭：“千真萬確。他不僅去了，聽說還沖在最前面，表現(xiàn)得非常英勇?！?/p>
王旭東張著嘴愣了半天，突然“嗤“地笑出聲來。
整個人癱進椅子里，眼神陰晴不定：“好嘛......這老狐貍......“
他咬著后槽牙，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周明縮了縮脖子，大氣都不敢出。
王旭東緩緩閉上眼，腦海中浮現(xiàn)出李二江那副卑微諂媚的模樣——
就在昨天，他還低三下四地跪在自己面前，像個乞丐一樣哀求調(diào)離芙蓉鎮(zhèn)；
而今天，他卻站在火海前，挺直腰板，高喊著口號。
“人哪，真是不可貌相。”王旭東低聲說，嘴角揚起一抹苦笑，“我低估了陳銘遠，也低估了這些人心中崇高的信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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