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幾名士兵灰頭土臉地跑回來復命:
“沒追上——漏了一個!”
譚一手臉色瞬間抽搐,像被火燙著似的怒吼:
“廢物!都給我滾上去再追!”
幾位屯長像被點燃的火藥桶,瞬間爆炸。
其中一個抬刀就指,咬牙切齒:“你他媽再囂張,我現在就殺了你——”
譚一手卻陰笑出聲,笑中帶慌,聲音里有股發顫的狠辣:
“動手吧!咱們現在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互相扯不開!”
屯長們被他說得差點崩潰——
他們本來以為今趟能撈點功勞,撈點俸祿,結果卻被扯進一樁殺人禍事。
臉色從興奮變成死灰。
譚一手壓低聲音,像在念一張毒咒:
“記住了——回去以后,把這事栽到上谷郡守蒙得正頭上。
你們只要一口咬定,蒙得正也參與其中,他就跑不掉。
就算最輕的,你們也能把責任往他頭上推——說他治下失職,
這官兒保不住,甚至可能連九族都保不了。”
屯長們面色猙獰,互相對視,沉默里有算計,也有恐懼。
權衡利害之后,他們終于做出決定。
“好!”有人低聲答應,像是在誓下不歸路。
上谷郡衙,夜色沉沉。
蒙得正正坐在主案后,神情輕松,嘴角掛著笑。
“剿匪成功……哈哈,又是一樁功勞啊!”
他抿著茶,腦中已經在盤算——
這次奏報上去,少不得又是賞銀、加官!
可笑容還沒穩住,幾位屯長急匆匆闖進門。
鎧甲未卸,臉色蒼白。
“郡守大人……”
其中一人聲音發抖。
“嗯?剿得如何?”蒙得正放下茶盞,依舊一副等著聽捷報的神情。
下一刻,聽完匯報,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你們……你們說什么?!”
“殺的不是匪,是百姓?”
他猛地拍案而起,茶水潑灑在卷宗上,聲音都變了調。
“那譚一手……他怎么敢?!瘋了嗎?!”
空氣里一片死寂。
幾位屯長互相看了眼,眼神躲閃,卻誰都沒吭聲。
蒙得正滿臉漲紅,怒火壓不住:“不行!這事必須上奏!我要親自向圣上稟報——”
話還沒說完,幾個屯長同時跪下。
“郡守!”
“您要是這么干,我們全完!您也完!”
“這事要真報上去,咱們這幾十條命一個都跑不了!
圣上震怒之下,滅九族都輕!”
蒙得正怔住了,呼吸一滯,額頭上的青筋鼓起。
他看著地上跪著的幾人,心跳亂了。
“那……那該怎么辦?”
他的聲音第一次不再威嚴,而是帶上了遲疑與慌亂。
茶香早散,屋子里只剩下汗味與壓抑的喘息。
幾位屯長的眼神像刀,齊聲推進話術,像是在敲一把無形的鐵錘:
“郡守,這些年您也沒少收譚一手的賄賂,咱們都知道。
譚一手早已經把這當做籌碼放話了——要是這事兒真暴露,
他能保得住你的口嗎?把你也扯進去,您還想茍活?”
蒙得正臉色一變,冷汗順著頸項滾下。
房間里,燭火搖晃,影子在墻上扭成怪形。
他聲音干裂:“不行……這事不能讓外傳。”
屯長們互相看了看,像是在下最后一局棋。
“現在還有一條漏網的活口,”其中一人低聲道,聲音里帶著致命的算計,
“方向指向咸陽。他若進了咸陽,上面一查,我們都跑不了!
眼下,只有一個辦法!
郡守,只要您批準,讓我們帶一隊人,在他進城前截住——處理掉。
他一死,這案子就壓下去了,大家都能保住前途!”
蒙得正吞了口唾沫,心跳像戰鼓:
這是深淵邊的一步棋,走錯就是萬劫不復。
他看著那一張張鐵青的臉,切了一下喉嚨般低聲道:“好……你去辦。吳良得,帶人出發,務必在他進城前,解決掉。”
屯長吳良得應了一聲,眼里沒有一絲溫度:“是,郡守。”
屯長吳良得整裝待發,披甲上馬,寒光映在他的面甲上,像一塊冰。
臨行前,蒙得正忽然覺得心里發虛,急忙攔住他。
“等一下。”
他提筆,在燭火下迅速寫了一封信,落款簽得飛快,筆跡微顫。
封好信,他塞進吳良得手里。
“到了咸陽,把這信交給中車府令李廣通。”
蒙得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被逼到墻角的陰鷙,“他看完,會幫你們的。”
吳良得接過信,微微拱手:“李廣通?您還認識他?”
蒙得正苦笑一聲,眼神閃爍。
“認識?呵,這些年我往他府上送的禮,比你們一年俸祿還多。
原本是打算升遷用的,如今……只能拿來保命了。”
他低頭,看著那封信,像看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筆跡未干的信封上,隱隱能看到幾個關鍵字:
【有逃犯自上谷潛往咸陽,若被放任,恐擾帝都安寧。
望中車府協力擒捕,送返上谷,事成厚謝。】
一字沒提真相。
字句滴水不漏,滿是官場的老油滑。
蒙得正冷聲道:“記住,不許多問。到了咸陽交信,等命令。
只要這事被壓下去,我們都能活。”
吳良得將信塞進懷里,拱手:“明白。”
夜風一卷,火光搖晃。
他翻身上馬,長槍一抖。
“出發——!”
鐵蹄滾動,塵土飛揚。
幾名騎兵帶著那封“要命的信”,
消失在通往咸陽的官道上。
蒙得正站在郡衙門口,看著那隊人影被夜色吞沒。
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案,掌心已經全是冷汗。
他知道,自已早已置身漩渦——
隨時可能被卷進深流,粉身碎骨。
“該死的譚一手!”他低聲咆哮,聲音像被磨刀般冷。
“等咸陽那邊把漏網之魚抓回來了,我要你血債血償!
幾個小屯長,幾十個沒頭沒腦的兵痞,也敢威脅我?好,看我怎么收拾你們!”
憤怒像火,在他胸口烙出一道印。
但怒火下,是更深的恐懼與算計——
每一步都可能踩到刀鋒。
與此同時,吳良得一行借著快馬的腳步,風里帶著塵土,疾馳直抵咸陽。
他們先在城外換了馬,再換了表情——笑得像朽木上的青苔,油滑而不自然。
他們進了中車府,直接稟報:
“中車府令大人!我們奉上谷郡守蒙得正之命,有要事!”
李廣通接過信箋。燈光在紙上晃了兩下,信字字句句像是預扣的命門。
他抿了口茶,眼里劃過一層算計的光——畢竟,這些年蒙得正每年都有“孝敬”。
“抓逃犯?”李廣通淡淡地笑了笑。
“這事兒,能讓我們露頭么……”
他把信折好,語氣里帶著禮貌的冷意:“好,我會安排兩個人協助你們,并給你一份便宜行事的令牌。
注意動靜——別把事鬧大了!到時候不好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