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炎心頭一震:
“就是那種……”
“直接貫穿大洋。”
“一路沖破海面,直入太空的能量沖擊?”
維戈點頭,反問一句:
“不久前。”
“你們已經見過一次了,不是嗎?”
宿炎沉默了一瞬:
“淺層世界的潮裔人提到過。”
“那種能量逸散。”
“對他們的浮城,造成了不小的災難。”
“很多城市……因此毀滅。”
這一次。
維戈沒有立刻回答。
深海里,只剩下機甲低沉的運轉聲。
幾秒后。
他終于開口。
語氣,沒有一絲遲疑:
“那是必要的犧牲!”
宿炎瞳孔微縮。
維戈的聲音,像是在陳述一條無法回避的物理定律:
“因果穩定復合體材料。”
“為這顆星球,擋住了真正的滅絕。”
“相較于偶發的能量逸散。”
“因果潮汐失穩,才是會抹除一切生命的終局。”
他抬頭,目光冰冷而清醒:
“可他們——”
“那些生活在陽光下的潮裔人。”
“拋卻了歷史。”
“遺忘了起源。”
“忘記了承壓文明為什么存在。”
“忘記了潮裔文明為什么被保留下來。”
“更忘記了——”
“為什么會有大災變。”
“為什么這顆星球,會變成如今的水世界。”
維戈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情緒:
“他們站在浮城里,享受光與安逸。”
“卻反過來指責我們。”
“指責深層文明,是災難的源頭?”
他冷笑了一聲:
“如果沒有我們。”
“如果沒有這些因果穩定復合體材料。”
“他們連‘抱怨災難’的資格——”
“都不會存在!”
后方,確定眼前的承壓文明,
并不是有惡意的文明后,
一直沉默傾聽的陳默,終于動了。
一臺機甲緩緩前行,從隊列中走出。
維戈的視線,落在那臺機甲上,
明顯多停留了幾秒,像是在重新評估什么。
陳默開口,語氣很平,卻不卑不亢:
“我們可以去你們的城市看看嗎?”
維戈先是一愣,隨即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敵意,也沒有防備,反而帶著一種久違的坦然。
“當然歡迎。”
“無論是大災變前的渡界文明——”
“還是分化后的承壓文明。”
“又或者淺層世界的潮裔文明。”
“我們從來都不是野蠻的文明。”
陳默沉默了一瞬。
然后,輕輕嘆了口氣。
“可你們這樣的文明。”
“卻還是遭遇了因果潮汐失穩的打擊。”
他抬頭,看向那片永恒黑暗的深海穹頂:
“這個世界,是不是只要有足夠強大的文明。”
“就能因為一時興起。”
“隨意決定其他文明的命運?”
“讓無辜者,承受不該承受的苦難?”
維戈臉上的笑容,慢慢收起。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現實:
“外界的事,我們管不了。”
“我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讓自已變得更強。”
他頓了頓,語氣冷靜到近乎冷酷:
“就算是海里的浮游生物。”
“在面臨毀滅時,也會拼盡一切掙扎。”
“更何況——”
“我們是一個文明!”
深海中。
機甲燈光劃過巖層,拉出長長的影子。
陳默搖了搖頭,聲音里帶著壓不住的鋒芒:
“可那些強大的文明。”
“不也是從弱小文明一步步走過來的嗎?”
“等他們站到了高處。”
“就開始俯視一切。”
“肆意試探、欺凌、實驗。”
他冷笑了一聲:
“這不是什么自然法則。”
“這是一群——”
“不講道理的強盜。”
維戈沒有反駁。
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也許。”
“弱肉強食,本身就是某種宇宙層面的規則。”
他抬眼,目光幽深:
“渡界文明在分化出我們、以及淺層世界的潮裔文明之前。”
“科技確實極其強大。”
“半只腳,已經踏進了超光速的門檻。”
“但你以為——”
“那就是一個所有人都平等的世界嗎?”
陳默微微一怔:
“哦?”
“那是個什么樣的世界?”
維戈輕輕搖頭。
沒有解釋。
仿佛那段歷史,本身就沉重得不適合再被提起。
他轉過身,向深海的更遠處游去:
“走吧。”
“我帶你們去看看——”
“裂衡城。”
臨行前,他側過頭,語氣帶著一點意味不明的提醒:
“不過。”
“希望你們別被嚇到。”
隨后。
深海世界中。
維戈帶著陳默一行,向不遠處的裂衡城進發。
機甲在五萬米水壓下緩慢推進。
燈光劃開黑暗,像一把冷刀。
前方的海床上——
幾頭巨型甲殼類生物,正在緩慢行走。
不是游動。
是行走。
沉重的節奏,讓整片海床都在微微震顫。
陳默下意識抬起機甲燈光,照了過去。
光柱掃過——
暗啞的金屬色外殼。
厚重的節段裝甲。
六到八只螯肢撐開,宛如移動的堡壘。
長度,數百米。
壓迫感,撲面而來。
維戈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語氣平靜地解釋:
“那是壓界螯皇。”
“深海原生巨型生命。”
“擁有六到八只主螯肢,體長數百米。”
“外殼是高密度復合結構,天生就能抵御五萬米水壓。”
“它們不吃東西。”
“以海底能量為生。”
陳默心頭一跳:
“吸收能量?”
“因果穩定復合體材料逸散出來的那種?”
維戈搖頭,語氣依舊克制:
“沒那么夸張。”
“只是常規地熱能。”
“深海,沒有足夠的有機食物。”
“想長到這種體量——”
“只能靠能量。”
陳默這才呼出一口氣:
“我就說。”
“要真靠吃東西。”
“這片海底,哪來那么多食物給它們吃!”
維戈繼續向前,順口補了一句:
“剛才你們看到的斷層行龍也是一樣。”
“它們的本質,更像是行走在地殼裂縫中的能量生命。”
“靠地熱、應力釋放、生物場差,維持存在。”
陳默看著那一具具如同地質構造般的龐然大物,忍不住說道:
“聽你這么說。”
“它們與其叫生物——”
“不如叫活著的機器。”
維戈想了想,居然點了點頭:
“這個比喻,并不算錯。”
“我們曾解剖過死亡個體。”
“它們體內沒有常規消化系統。”
“沒有胃,沒有腸。”
“取而代之的——”
“是類似能量導管、熱交換器、壓力緩沖腔的結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