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壓文明與潮裔文明,使用的是同一套坐標體系?!?/p>
“相關規(guī)則,已在此前的資料室中完成整理與建模?!?/p>
“該位置,距離裂衡城并不遠?!?/p>
結論清晰。
路線明確。
陳默點頭,重新接通通訊:
“明白了,維戈?!?/p>
“我們很快就到。”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另外,我們是從淺層世界過來的?!?/p>
“這次——”
“還帶了三位潮裔文明的人同行?!?/p>
通訊器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不是驚訝。
更像是——
在迅速衡量,這個信息,會在會議桌上,掀起多大的漣漪。
幾秒后。
維戈的聲音,再次響起。
只有兩個字。
卻異常清晰。
“了解?!?/p>
很快,
陳默等人,抵達海底。
黑暗盡頭,一片穩(wěn)定而冷峻的光源,浮現在視野中。
——承壓議定所。
那是一座直接嵌入地殼的會議結構體。
不是建筑在海底。
而是——
釘進星球里的。
隨著陳默等人的到來確認,
議定所外層結構微微震動,
厚重的合金門板分層錯開,
像是地殼本身,為他們讓開了一道縫隙。
門,開了。
陳默與瀾珀等人,踏入其中。
第一眼。
他就在人群中,看見了維戈。
那位站在承壓者核心圈層中的副城主。
陳默抬手打招呼:
“維戈城主。”
維戈露出笑容,那笑意并不浮夸,卻極有分量:
“很高興再見到你,陳默?!?/p>
隨后,他沒有寒暄,直接進入主題——
“你們提出的兩點核心方案,已經提交聯合議會。”
“一是——嘗試介入我們文明基因層面的限制問題。”
“二是——以你們的計算機技術,
替代承壓者嵌入墻體的感知職能,讓我們擺脫那條被犧牲鎖死的命運路線。”
他說到這里,語氣明顯鄭重了幾分。
這不是客套。
這是——
把文明最沉重的命題,交到外來者手中。
陳默笑了笑,語氣同樣直接:
“各取所需。”
“我們也希望,能對你們星球上這種特殊的——”
“因果穩(wěn)定復合體材料,展開系統(tǒng)研究。”
“目標很明確?!?/p>
“突破超光速合金技術?!?/p>
話說到這里,雙方都沒有再遮掩。
沒有道德包裝。
沒有文明優(yōu)越。
只有赤裸而清醒的交換條件。
維戈點頭。
這一次,他沒有遲疑。
“如果——”
“我們真的能擺脫現有的桎梏。”
“無論是身體的,結構的,還是命運層面的?!?/p>
“那么——”
他看著陳默,語氣沉穩(wěn)而堅定:
“承壓文明,將與你們進行技術共享?!?/p>
“一同展開,對因果穩(wěn)定復合體材料的深入研究!”
隨后,
維戈的目光,落在了那臺穿著特殊抗壓裝置的身影上。
那一眼,沒有寒暄。
只有冷。
“你是淺層世界的人?”
語氣低沉,
像是從地殼深處擠出來的。
瀾珀站直身體,報上身份:
“澄環(huán)城市長,瀾珀。”
維戈瞇起眼。
“澄環(huán)城?”
他冷笑了一聲。
“那座——兩千四百多年前,在我們承壓文明提供建材的前提下,才得以完成建造的浮城?”
空氣,明顯一滯。
瀾珀喉結滾動了一下,語氣遲疑:
“應、應該是吧……”
“應該?”
維戈的聲音,陡然壓低。
“你不會是——”
“連這段歷史,都沒看過吧?”
“忘了?”
一句話。
像鐵錘。
砸在瀾珀胸口。
“你們忘了我們當初對你們的援助?!?/p>
“但我們承壓者——”
“從來沒忘?!?/p>
瀾珀皺眉,試圖辯解:
“這不是在很早以前就定下的分工嗎?”
“你們承壓者提供建材。”
“我們潮裔文明,在淺層負責研發(fā)。”
“各司其職。”
話音剛落。
維戈一聲冷哼。
“哦?”
“那你們現在——”
他一步向前,聲音不高,卻字字下壓:
“在干什么?”
“在搞研發(fā)嗎?”
“在為文明,尋找出路嗎?”
沉默。
這一刻,
瀾珀說不出話。
就在氣氛即將徹底崩開的瞬間——
陳默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穩(wěn)穩(wěn)插入兩者之間:
“我們在淺層世界的資料室,看過你們的歷史記錄。”
“潮裔文明,確實在很長一段時間里——”
“陷入了享樂,停滯在當下?!?/p>
“忽視了曾經被交付的責任?!?/p>
維戈冷眼看向陳默,沒有打斷。
陳默繼續(xù)說道,語速不快,卻精準:
“但問題的根源,并不只是意志腐化?!?/p>
“而是——限制?!?/p>
這兩個字一出。
議定所內,
數名承壓者同時側目。
氣息,變了。
維戈皺眉:“限制?”
陳默點頭,語氣篤定:
“沒錯。”
“你們,被限制——不能前往淺層世界?!?/p>
“而他們——”
他看向瀾珀,聲音落下:
“被限制——不能前往太空!”
話音落下的瞬間!
整個承壓議定所——
炸了。
不需要誰下令。
情緒,先一步失控。
有人猛地拍桌而起,骨骼與金屬地面撞擊出沉悶回響:
“豈有此理!”
“照這么說——”
“我們豈不是,全都被鎖在同一套籠子里?!”
另一側,有承壓者聲音發(fā)緊:
“是……當初的渡界文明干的?”
有人臉色徹底變了,像是想通了什么恐怖的邏輯:
“他們把我們……當成工具?”
“擔心我們脫離掌控?”
又有人低聲反駁,卻越說越遲疑:
“可渡界文明,不是已經消亡了嗎?”
議定所內,嗡鳴聲四起。
不是爭吵。
而是世界觀崩裂前的震蕩聲。
就在這時。
陳默開口了。
不高。
卻精準,像一把楔子,直接釘進所有人的疑問中央:
“這——正是問題的關鍵。”
“渡界文明的人——”
他停頓了一瞬,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承壓者:
“真的消亡了嗎?”
空氣驟然一靜。
陳默繼續(xù):
“他們最后一次,被確認出現的地方——”
“到底是哪里?”
這句話。
像一道反向照明。
把原本被“消亡”這個詞遮蔽的黑暗——
重新照亮。
議定所內,沉默了數秒。
隨后,一名年長的承壓者緩緩開口,語氣沉重:
“從我們保存下來的核心資料來看……”
“結論,確實是——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