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門鈴再次響起。
這一次，是外賣。
門一開。
風卷著冰雨撲進屋里。
門口站著一位黑人大媽，雨水順著帽檐往下滴，手指凍得發紫。
她把保溫袋遞過來。
五十份巨無霸。
老A看著她在雨里發抖，忍不住開口。
“這鬼天氣，你還出來送外賣？”
大媽勉強笑了一下。
“沒辦法。”
“我得給我兒子掙保釋金。”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他開車，撞了別人的車。”
一句話。
沒抱怨。
沒哭。
像是在陳述一條早就接受的命運。
老A接過外賣袋。
手心一沉。
那一刻，他忽然覺得這個世界荒謬得讓人發笑。
孩子餓著肚子出來要糖。
母親在冰雨里送外賣換保釋金。
所有人都在努力活著。
但活得像是在被誰一層層剝皮。
門關上。
屋里重新安靜。
外面的冰雨，開始密了。
接下來的孩子，每來一個。
老A都會多問一句。
“餓不餓？”
有的孩子點頭。
有的先搖頭，再猶豫著點頭。
他就把一個還熱著的漢堡遞過去。
不說話。
孩子也不說話。
只是抱緊。
像是怕被風搶走。
老A坐回沙發。
屋里只剩下雨聲。
他低聲對自已說。
“我救不了所有人。”
“我沒那個本事。”
“我只能救我看見的這些。”
他不知道。
這些在冰雨里出來要糖的孩子。
如果今晚沒吃到東西。
還能撐多久。
他把自已縮進沙發里。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希望教會和社區，能頂點用吧。”
可他心里很清楚。
在這種時候。
沒有國家力量介入。
教會也好，社區也好。
不過是往漏水的船上，多舀幾勺水。
想到這里。
他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真是。”
“吃人不吐骨頭的一群惡魔。”
門再次被敲響。
老A打開門。
站在門口的，是個小黑胖子。
臉圓圓的，衣服明顯不合身，袖口濕了一片。
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這孩子餓得很。
老A沒多問，直接把一個還熱著的巨無霸遞了過去。
“拿著，吃吧。”
小黑胖子接過漢堡，卻沒走。
就站在門口，低著頭，腳在地上來回蹭。
老A有點意外。
“還不夠吃嗎？”
“要不我再給你拿一個？”
小黑胖子抬頭，很老實地搖了搖頭。
“不是我。”
“是我哥。”
老A一愣。
“你哥？”
“多大了？”
小黑胖子小聲說。
“我哥上大學了。”
那一瞬間，老A只覺得胸口被什么堵了一下。
一個上大學的人。
沒飯吃。
小黑胖子又補了一句，像是怕被誤會。
“他不好意思跟我來要糖吃。”
老A沒再問。
轉身，又拿了一個漢堡，遞過去。
“帶回去吧。”
小黑胖子眼睛一下亮了，連連點頭。
“謝謝！謝謝！”
門關上。
老A剛坐回沙發。
還沒兩分鐘。
門鈴又響了。
他起身，打開門。
這次站在外面的，是剛才最早來要糖的那幾個孩子。
他們站得有點局促。
有人低著頭。
有人不停地搓手。
其中一個鼓起勇氣，小聲說。
“對不起。”
“我們知道，再來要不好。”
“但是……真的餓了。”
原來是他們看到后面來的孩子，手里拿著漢堡。
猶豫了半天。
還是折返回來了。
老A站在門口。
忽然有點想笑。
不是笑這些孩子。
是笑這個國家。
笑到喉嚨發緊。
他什么都沒說。
轉身。
把漢堡遞出去。
一個。
又一個。
孩子們接過食物，連聲道謝。
跑進冰雨里。
背影很快被夜色吞沒。
門關上。
屋里安靜下來。
老A站在原地。
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坐回沙發。
他看著天花板。
心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里不像是人住的地方。
更像是地獄！
與此同時。
鷹醬高層議會里，燈光明亮，空調恒溫。
他們正在討論一件被稱為“大事”的事情。
搶在大夏前面，重返月球。
不是為了科學。
不是為了民生。
而是為了證明一件事。
他們依然是那座所謂的“民主燈塔”。
一位鷹醬高層重重拍了下桌子。
“可惜了。”
“斯克馬的電動車，這次是真的玩不轉了。”
“賣不出去。”
“現金流，又被砍掉一截。”
語氣里沒有惋惜，只有賬目。
旁邊的人跟著搖頭。
“是啊。”
“之前火箭發射，被大夏的喜馬拉雅山電磁軌道彈射搶走了。”
“現在連電動車，也被他們傾銷打穿。”
“現金流越來越緊了。”
另一位高層想了想，隨口說道。
“那還能怎么辦。”
“繼續給斯克馬的企業注資吧。”
“國民福利那一塊，再壓一壓。”
一句話。
輕得像是在調整會議紀要。
幾千萬等待救濟的人，在這句話里，連影子都沒有。
旁邊的高層點頭，語氣自然得可怕。
“我看行。”
“那塊錢，發給窮人也是浪費。”
“不如拿出來，給我們的登月事業做貢獻。”
對面的高層笑了。
“等他們在新聞里看到。”
“看到我們鷹醬，作為民主燈塔、人類之光。”
“搶先踏上月球。”
“他們一定會驕傲地挺起胸膛。”
會議室里。
笑聲一片。
斯克馬這邊。
他盯著面前那條岌岌可危的現金流曲線，眉頭擰成了一道死結。
指尖敲著桌面，一下，又一下。
忽然，他抬眼，看向對面的孔笙。
目光里沒有耐心。
“廢物。”
“把你換上來，也照樣賺不了錢。”
孔笙心里一陣無奈。
現在這是什么行情，他比誰都清楚。
別說賺錢了，能止血，能讓公司還喘著氣，就已經是把牙都咬碎了。
還想大賺。
那真是做夢。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原本神情焦灼的財務負責人，臉色卻罕見地亮了起來。
聲音都有些發顫。
“總裁！”
“我們……我們收到了一筆來自國會的注資！”
“現金流問題暫時解決了！”
“星艦研發計劃，可以繼續推進！”
這一句話落下。
斯克馬臉上的陰霾，像是被人一把擦干凈。
剛才的煩躁，瞬間不見。
至于這筆錢從哪來。
又意味著什么。
會有多少人因此挨餓。
他不知道。
就算知道，也沒興趣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