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沒有再停留。
他悄然轉身,下山。
沿著石階往下,喧鬧聲一點點被山風吞沒。
在一處偏離主道的小平臺,他忽然看見前方站著一小撥人。
設備箱、折疊椅、便攜軌道燈。
明顯不是游客。
而為首那人,側臉一露——
陳默腳步一頓。
有點眼熟。
不是“好像”,
是那種被影像反復刻進腦海里的熟悉。
他走近了兩步。
還沒開口,旁邊一名助理已經抬手,語氣客氣卻利索:
“抱歉,我們在做電影取景,暫不接受粉絲圍觀。”
——被當成粉絲了。
陳默一愣,隨即失笑。
這時,中間那位穿著簡單外套、戴著鴨舌帽的中年人擺了擺手,語氣隨和:
“別這樣,這里也沒別人。”
助理退到一旁。
那人這才轉頭,看向陳默,目光溫和,帶著點審視后的笑意:
“小伙子,看過我電影?”
陳默也不拘著了,笑容一下子放開:
“那可不。”
“您的《流浪地球》,那可是開創了大夏重工業電影的先河。”
他說這話時,沒有半點奉承。
是真心的爽。
“我到現在都記得——”
“領航者空間站啟動那一幕。”
“還有太空電梯升起的時候,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壯觀感。”
“當時我就一個感覺——”
陳默頓了頓,笑著補了一句:
“這不是電影,這是在給未來打樣。”
郭導愣了一下。
隨即笑出聲來。
那笑聲不大,卻很真。
“哈哈。”
“你這評價啊——”
他抬手點了點陳默:
“比拿獎都讓人舒服!”
陳默看著郭導,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那不是疲憊。
更像是——被時代追著跑的那種皺眉。
他試探著笑問了一句:
“郭導,這是……遇上什么煩心事了?”
郭導愣了愣,隨即苦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無奈,有感慨,還有一點點藏不住的“我跟不上了”。
他慢慢開口:
“小同志啊……最近大夏的科技,發展得太快了。”
“真的,太快了。”
“核聚變、空天母艦、機甲,全都一股腦地往現實里蹦。”
陳默摸了摸后腦勺,有點不解:
“這不是好事嗎?科技飛躍,國力提升,老百姓生活也更好了。”
郭導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對。”
“對所有大夏人來說,這當然是天大的好事。”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一轉,帶著點自嘲:
“可對我這種,拍科幻電影的導演來說——那可就不太妙了。”
陳默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眼睛亮了一下:
“啊,我懂了。”
“現實跑得太快,電影里的設定,被現實追著超車了?”
郭導用力點頭,像是終于有人懂他了一樣。
“可不是嘛!”
他抬手比劃了一下,語氣漸漸激動起來:
“你就說那白帝空天戰機——二十五馬赫!”
“二十五!”
“我當年在電影里設計一個垂直起降戰機,都覺得自已已經夠大膽、夠激進了。”
“結果現實直接告訴我——”
“你想象力不夠用!”
陳默忍不住笑了:
“確實,那白帝是真的帥,還特別有壓迫感。”
郭導苦笑著接話:
“帥是帥。”
“可你再看看雷澤機甲、核聚變動力航母。”
“還有那個鸞鳥號空天母艦——”
他伸出手,重重一拍空氣:
“七十多萬噸!”
“一發導彈,直接摧毀直徑三十公里的隕石!”
“你跟我說說,這他媽還是現實嗎?”
“這都成科幻世界小說里的劇情了!”
說到這兒,他忽然停住。
眉頭慢慢舒展開來,卻又多了一絲說不清的復雜。
“有時候我都在想啊……”
他壓低聲音,像是半開玩笑,又像是真的在琢磨:
“我們大夏,是不是已經偷偷聯系上外星文明了?”
“還有那些小道消息——什么跨界傳送門啊,平行世界啊……”
郭導像是被徹底點著了。
話匣子一開,根本停不下來。
他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什么“內部秘聞”,又像是在憋了太久終于找到了人傾訴:
“我還專門去問過幾個夏科院的老朋友。”
“結果你猜怎么著?”
他冷笑了一聲。
“一個個全都打太極,避而不談。”
“要么轉移話題,要么直接裝聾作啞。”
“那副樣子,就差在臉上寫一句——別問,問了你也承受不起。”
郭導瞇起眼睛,語氣篤定:
“所以我敢打包票。”
“大夏,在科技這條線上,一定有額外的渠道。”
“而且,還是那種……不太好擺到臺面上講的。”
說著,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動作利索地從兜里掏出一臺二代騰龍手機。
啪的一聲,拍在掌心。
“就說這個!”
他舉著手機,越說越來勁:
“誰要是跟我說,這玩意兒符合正常科技發展規律——”
“那他就是在胡扯!”
“半年前,我們還在為GB級內存算來算去。”
“現在呢?”
他伸出一根手指,重重一頓:
“TB都不要了!直接一步跨進PB時代!”
“而且這是手機!”
“不是服務器!不是機房!不是超算中心!”
郭導越說越激動,聲音都不自覺拔高了幾分:
“一個手機芯片的算力,直接干翻以前一家影視渲染公司,幾百臺渲染農場!”
“你告訴我,這合理嗎?”
他自已先搖了頭。
“這不合理。”
“一點都不合理。”
陳默站在一旁,心里忍不住樂了一下。
——這位郭導,是真的清醒。
嘴上,他卻只是笑著接了一句:
“話是這么說,但用著是真的爽。”
“玩什么都不卡,干什么都不愁。”
“存啥都能往里塞。”
郭導一聽,先是一愣,隨即哈哈笑出聲:
“這倒是真的!”
“離譜歸離譜,用起來是真香!”
就在這時。
頭頂傳來一陣幾乎聽不見的氣流聲。
一輛云梭,從華山上空平滑掠過。
沒有轟鳴,沒有破空音爆。
就像一條銀色的影子,安靜又囂張。
郭導下意識抬頭,眼神瞬間亮了。
“對了!還有這個!”
他指著天上,語氣里全是導演式的震撼:
“云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