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轉頭,看向自己的母親。
滿臉血污。
衣衫凌亂。
剛才還拼命護著他。
現在,卻要被他親手打。
那一刻,他的手,開始發抖。
抖得厲害。
就在他遲疑的瞬間,小隊長的聲音,像惡魔貼著耳邊的低語,慢慢落下:
“李桑。”
“時間,可不多了哦?”
“要是下不了手——”
“我們,可以幫你代勞!不過,力道可能就不好掌握了!”
這句話,像一根針,狠狠扎進他心里。
李檜眼神一橫。
在母親那雙不敢置信、充滿絕望的目光中——
他抬起手。
啪。
很輕。
幾乎像是碰了一下。
他低聲說道:
“對不起……”
“我是為了救你。”
旁邊的小隊長瞇起眼,語氣不耐煩:
“干嘛呢?”
“按摩呢?”
“太小聲了,聽不見。”
李檜的呼吸,一下子亂了。
他咬緊牙關。
抬手。
這一次——
更重了。
李檜猛地抬頭,聲音帶著崩潰的嘶啞:
“夠了吧!”
“你們……還要怎樣?!”
小隊長慢慢鼓起掌來,臉上的笑一點點冷下去:
“你吼我?”
“你,竟然敢吼我?”
下一刻。
幾頭裂齒怨犬從側面閃現而出。
獠牙外翻,嘴角滴著腥臭的涎水,低吼聲貼著地面滾動。
李檜頭皮瞬間炸開,連連擺手,語無倫次:
“沒有,沒有!”
“我剛剛是怕你聽不見……”
小隊長隨手一揮。
裂齒怨犬緩緩逼近,將他和母親圍在中間。
他露出獰笑,語氣輕松得像在看戲:
“對,我沒聽見。”
“加大點力度。”
“剛才那下,是在扇蚊子嗎?”
李檜看向母親,聲音徹底碎了:
“對不起……”
“對不起啊……”
他抬手。
這一次,沒有再留力。
啪。
小隊長瞇起眼:
“還是太小聲。”
“聽不見。”
李檜的眼神開始發空。
手,一下比一下重。
啪。啪。
臉已經麻木。
手已經麻木。
只剩下機械的動作。
小隊長的聲音,還在一旁慢悠悠地飄著:
“對。”
“再用點力。”
“這樣才像話。”
忽然。
李檜感覺到了一絲不對。
母親,怎么一點反應都沒有了?
沒有哭。
沒有躲。
甚至……沒有呼吸聲。
他愣了一下,顫抖著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下一秒。
整個人,如遭雷擊。
——沒有了。
他這才看見。
母親的背后,早已被鮮血浸透。
這才明白。
原來,在他趕來之前,她就已經在鬼國人手里,受了重傷。
剛才那一下撲過去。
推開士兵。
擋在他面前。
已經是她拼盡生命的最后一口氣。
而他。
親手。
用巴掌。
把母親最后的一點溫度,徹底打散了。
李檜只覺得腦袋轟的一聲。
天旋地轉。
他低頭,看著自己沾滿血的雙手。
喉嚨里擠出一句破碎的低語:
“我……”
“我在干什么啊……”
旁邊的小隊長,
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老婦人,興致瞬間沒了。
他撇了撇嘴,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嘖,真沒意思。”
“怎么就死了呢?”
這句話,像最后一根稻草。
李檜猛地站起身,像是被什么東西徹底點燃了。
他不管不顧,直接沖出了裂齒怨犬的包圍圈,
一把揪住小隊長的領口,嘶聲怒吼:
“不好玩?!”
“你這個畜生!”
“你這個畜生!!”
周圍的鬼國戰士瞬間拔刀,正要上前。
小隊長卻抬了抬手,示意他們停下。
他低頭,看著李檜,反倒笑了起來,語氣輕松得令人作嘔:
“李桑。”
“動手的,可是你啊。”
“你罵我干什么呢?”
下一秒。
他的臉色驟然一冷。
一腳踹出!
李檜整個人被踹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回裂齒怨犬的包圍圈里,翻滾在泥地中。
小隊長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語氣冰冷:
“連勸降都執行不好的廢物。”
話音落下。
他隨意一揮手。
一頭裂齒怨犬,在他的授意下,猛然撲出!
李檜被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嘶聲慘叫:
“你們干什么?!”
“你們說過的!”
“你們保證過的!”
“只要我投降!只要我做內應!就有功勞的!”
“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小隊長慢悠悠地擦了擦手,語氣里帶著一絲譏諷:
“天真。”
“幼稚。”
“好好的人不當——”
“非要當狗。”
就在這時。
他耳邊,忽然捕捉到一絲極輕微的破空聲。
不等他回頭。
噗嗤。
一陣刺痛,從身體深處炸開。
他低頭。
只看見——
一截冰冷的箭頭,正插在自己胸前。
他猛地轉頭,聲音帶著驚怒:
“誰?!”
可回應他的,是迅速蔓延的麻木感。
四肢開始發僵。
力氣像是被瞬間抽空。
他立刻意識到了一件事——
箭,有毒。
幾乎在同一時間。
旁邊,數名鬼國戰士接連中箭。
有人剛想開口示警,聲音卻卡在喉嚨里,直接栽倒在地。
林間陰影晃動。
后方,一名少年與一名魁梧大漢現出身形。
少年背后,還趴著一只個頭不大的猴子,尾巴緊緊纏著他的肩。
魁梧大漢壓低聲音,語氣帶著明顯的擔憂:
“清羽,這樣太冒險了。”
關清羽的眼睛卻冷得嚇人,仇恨在瞳孔里沉淀,沒有一絲波動:
“放心,馮叔。”
“我們已經摸清了。”
“這些鬼國人的御獸,雖然強,但呆得很。”
“沒有自主思考,只會聽命行事。”
“只要下令的人一死,它們基本就成了擺設。”
馮柏皺眉道:
“你是關方旭,關大哥的獨子。”
“這附近,就是被圍的北原鎮。”
“要是被發現,我們很難脫身。”
關清羽低頭,重新裝填弩箭,聲音很輕,卻壓得人心發沉:
“我知道。”
“可我恨。”
“他們殺了我父親。”
“尸首還被筑成京觀。”
“而我,卻什么都做不了。”
他咬緊牙關,指節泛白:
“我恨他們。”
“也恨無能的自己。”
“要是我有我父親的實力——”
“哪怕,只要比他更強一點。”
話音一頓。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背上的小猴子,語氣里罕見地露出一絲柔軟:
“尾猴啊尾猴。”
“你什么時候,才能進化成靈尾猿呢?”
“像父親身邊的伙伴那樣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