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星沉默了片刻。
他心中迅速權衡了一下利弊,這才抬起頭,語氣平穩地開口:
“你問的是那些人?”
“他們自稱是大夏人。”
“在幫我們解圍之后,就離開了北原鎮,具體去向,我們也不清楚。”
他說得很自然,卻在關鍵處留了心眼。
關于陳默一行兩周內就會返回的事情,他只字未提。
雷曜靈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失望,但很快收斂情緒,轉而說道:
“原來如此。”
隨后,他語氣一轉,繼續道:
“我這次前來,還有一份承天京的正式命令?!?/p>
“命令內容是,希望北原鎮,將目前俘獲的全部畸變御獸,統一移交承天京處理?!?/p>
這句話一出口,議事大廳內的空氣,頓時變得緊繃起來。
陸沉星猛地抬頭,語氣里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驚訝:
“為什么?”
“這些畸變御獸,既不是承天京的戰果,也不是你們天策府俘獲的?!?/p>
“它們,是那些大夏人正面擊敗鬼國大軍后留下的戰果,我們北原鎮,只是代為接手!”
雷曜靈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之色,語氣低了幾分:
“我明白你的意思。”
“但我只是奉命行事,希望你不要讓我為難。”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陸沉星壓抑已久的怒火。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陡然提高:
“讓你為難?”
“就只是為了不讓你為難?”
他盯著雷曜靈,目光冷厲:
“我算是明白,你們為什么來得這么快了。”
“鬼國大軍南下的時候,你們在哪?”
“寒骨關被破,關方旭戰死的時候,你們在哪?”
“北原鎮被圍,整個鎮子差點被夷為平地的時候,你們又在哪?”
陸沉星一字一句,語氣越來越重:
“要不是那些大夏人出面,我們現在,連尸骨都未必找得齊?!?/p>
雷曜靈被這一連串質問逼得一時無言,片刻后,才低聲開口:
“我理解你的憤怒?!?/p>
“相信我,我爭取過支援。”
“但如今,天策府的勢力早已不如從前,很多決策,并不在我們手里。”
他說到這里,語氣帶著明顯的無力:
“其他幾個部門不同意出兵,我也沒有辦法,違背他們的決定?!?/p>
陸沉星眼中露出一抹了然之色,語氣冷靜卻鋒利:
“我看,讓你來駐防寒骨關是假。”
“從我們這里,把這批畸變御獸帶走,才是真正的目的吧?!?/p>
雷曜靈被點破心思,神情明顯一滯,隨即露出為難之色,低聲道:
“陸鎮長,這也是為你們考慮?!?/p>
他抬手指向議事大廳外,那段尚未完全修復的城墻,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你也看見了,你們這邊人手本就不多?!?/p>
“上一次戰斗中,被打壞的防御工事,到現在都還沒完全修好?!?/p>
“要是鬼國再一次集結兵力,大舉來攻,你們靠自已,真能守得住嗎?”
陸沉星沒有立刻反駁。
他看著雷曜靈,目光沉穩,片刻后才沉聲開口:
“如果上一次鬼國大軍來襲的時候,你們能出手支援?!?/p>
“現在要這些畸變御獸,我一句話都不會多說。”
他的聲音逐漸壓低,卻帶著不容回避的重量:
“可問題是,你們沒有來。”
“是在我們自已拼到絕境的時候,是大夏人站了出來。”
“現在仗打完了,人活下來了,你們卻來要繳獲。”
陸沉星直視雷曜靈,一字一句說道:
“你們憑什么?”
“要交,也得等大夏那邊點頭。”
“至少,這些畸變御獸,是他們的戰利品。”
“沒有他們,就沒有北原鎮的幸存?!?/p>
雷曜靈下意識地撓了撓頭,臉上的為難幾乎寫在了臉上。
他心里很清楚,陸沉星說的,每一句都站得住腳。
可承天京的命令,卻同樣壓在他身上。
尤其是來自薪王一脈的壓力,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只是——
想到當初寒骨關失守、北原鎮被圍的時候,他們沒有出手。
如今人家剛被大夏人救下來,自已就帶著命令來討要戰利品。
就連雷曜靈自已,也不得不承認——
這事,確實說不過去!
雷曜靈心里迅速盤算了一圈。
“這要求,基本都是薪王那老東西提出來的?!?/p>
“等后面真要追責,我就推說寒骨關防線吃緊,抽不開身?!?/p>
“至于北原鎮這邊……干脆說來不及催促,也就過去了?!?/p>
主意一定,他臉上的為難很快收斂起來。
雷曜靈轉向陸沉星,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冷靜:
“既然陸鎮長態度如此堅決,我該傳達的命令,已經傳達到了?!?/p>
“后續移交還是不移交,你們自已做決定?!?/p>
話說完,他沒有再多停留,轉身離開。
霜刃虎低吼一聲,邁步跟上。
隨他一同前來的炎國將士,也齊齊轉身,隊列迅速拉開,徑直朝寒骨關方向而去。
議事大廳內安靜下來。
陸沉星望著他們離開的背影,眉頭卻沒有松開,心中隱隱泛起一絲不安。
“承天京……為什么會如此看重這批畸變御獸?”
“這反應,太反常了?!?/p>
與此同時。
雷曜靈剛一離開,北原鎮這邊的情況,便通過一些有心之人,迅速傳向了承天京。
宗正府內。
薪王看完玄寒垣遞上的密報,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他猛地一拍桌案,低聲怒斥:
“我就知道,這個雷曜靈不靠譜!”
“一點都不聽話!”
“當初選他進十二天王,我就不同意!”
旁邊一名心腹低聲應道:
“可雷家這些年,一直穩穩占著十二天王的一席?!?/p>
“雷曜靈當選,本就是潛規則之一。”
“我們能操作他不當選,但要直接換成我們自已的人,阻力太大。”
他說到這里,頓了一下,語氣壓低了幾分:
“更何況……要不是血誓百年時期,我們在十二天王外出談判時,在他們身上,陰過一手。。”
他話還沒說完。
薪王猛地一拍桌案,聲音陡然拔高:
“你他媽在胡說什么?”
“上一代十二天王被圍殺,跟我們有什么關系?”
“你再敢亂說一句,信不信我現在就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