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晴回到瀾院,六神無主。
錦繡喚了她好幾聲,她都沒反應。
她躺到床上,蒙上被褥,想要與一切隔絕。
但是,一閉上眼,腦海中全是她和娘身首異處的場景。
父親貪污糧草,她早已知曉。
陸昭寧有句話說的沒錯,父親的這個結果,早晚會來。
可她和娘是無辜的啊!
她又沒有貪污過!憑什么要跟著父親一起死!
何況,父親沒有為她安排退路,她在侯府受欺負的時候,父親也不幫她……
就算是貪污所得,也都用在了大哥和嫡姐的身上!
她嫁給顧長淵時,嫁妝只有二十四抬!
而父親光是在漠北一戰,就貪污了三百金啊!
林婉晴越想越氣憤,越想越悲傷……
她為自已哭。
“夫人!夫人!快醒醒!相府出事兒了!”
錦繡拉開被褥,面色慌張。
林婉晴怒火中燒:“又有什么事!”
她只是想發泄,就這樣難嗎!
錦繡臉色慘白:“相府……要杖斃蘇姨娘!”
林婉晴從頭涼到腳。
杖斃?!!
她姨娘是什么下賤的人嗎?怎能像奴仆一樣被杖斃!
林婉晴馬上跑回相府,半路她突然想到,以自已一人之力,恐怕無法對抗嫡母。
于是她命錦繡:“你馬上回去!去告知母親!讓母親幫我!”
錦繡猶豫了一瞬。
以老夫人的性子,怕是不愿摻和這種事的。
但她還是去了。
相府。
林婉晴一問才知,是蘇姨娘偷了主母的金銀細軟。
她看到已經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蘇姨娘,眼眶發紅。
“不就是偷竊嗎!我姨娘罪不至死!你們就是趁著父親不在,胡亂行事,這根本不合規矩!”
丞相夫人臉色陰沉。
“在這院里,我就是規矩!你們這對沒用的母女,不指望你們幫忙,你們倒好,還敢偷我的東西!繼續打!!”
饒是再惡毒的人,也會留一方凈土,給自已的娘。
林婉晴撲上去,用自已的身軀護住蘇姨娘。
就在這時,院門入口響起一道制止聲。
“住手!”
林婉晴轉頭一看,竟然是陸昭寧!
又見其后面的錦繡,她當即意識到,定是她那婆母不愿插手此事、得罪丞相夫人,就讓陸昭寧過來……
可陸昭寧呢?陸昭寧就不怕惹事嗎?
她拳頭緊握,唯獨不想這時候的狼狽,被陸昭寧這賤人看到……
丞相夫人冷冷地瞧著。
“世子夫人,我府里的家事,輪不到你來管吧?”
陸昭寧的眼神溫柔卻堅定。
“按《大梁律》,凡正妻殺害妾室,徒刑一年期,嚴重者,流放三千里。”
丞相夫人瞳孔猝縮。
隨即一個擺手,端著棍棒的護衛們當即退開。
“我不過是懲處一下,世子夫人,言重了。”
離開小院前,丞相夫人惡狠狠地瞪了眼蘇姨娘母女。
林婉晴頓覺一陣悲涼。
沒想到,關鍵時候幫了她的,不是婆母,也不是她的丈夫,竟是她最瞧不上眼、最厭惡的陸昭寧!
陸昭寧吩咐阿蠻:“請個大夫來。”
林婉晴激動反駁:“你就是神醫弟子,還請什么別的大夫!”
阿蠻氣得直言。
“我家小姐好心……”
陸昭寧抬手,制止阿蠻說下去。
她淡淡地望著林婉晴,看起來十分無情。
“蘇姨娘需要的不是醫術,是藥。”
阿蠻附和:“就是!這種皮外傷,用得著我家小姐出手嗎!”
……
蘇姨娘屋內。
大夫為其上藥。
外面,林婉晴咬了咬牙,僵硬著對陸昭寧說:“我要帶我娘回侯府。”
陸昭寧態度決絕。
“此事你我都做不了主,還需問過母親,以及丞相夫人。”
林婉晴沖她吼:“你這么能說,一定能做到!剛才那毒婦……她差點打死我娘,我不能丟下我娘!”
陸昭寧眼底冰冷。
她幫林婉晴,不過是看在世子的大計上。
但不表示她需要容忍林婉晴的任性妄為。
“我仁至義盡,沒必要為你們得罪丞相夫人。何況,我能幫你救得了一次,救不了一世。”
說完,陸昭寧就帶著阿蠻走了。
林婉晴盯著她背影,突然快跑追上,拽住她胳膊。
“我做!你說的那件事,我可以做!但我有要求,你把我娘帶出相府,派人好好伺候她!我還要她衣食無憂!”
陸昭寧眼底晦暗。
“怎么,你是為了我而做嗎?何來條件?”
林婉晴冷笑著扯唇。
“別以為我傻,我看得出,你希望我做那事兒,既然是你希望的,那你就得付出代價!”
陸昭寧神情冷然。
幾息后,她轉身。
“阿蠻,隨我去見丞相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