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上的,是陸昭寧。
若只是如此,倒不足以令顧珩變了臉色。
他在意的,是畫上的詩詞。
——【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
這是一首閨怨詩。
僅僅兩行,傾訴著對出征在外丈夫的思念。
這字跡,他認得。
是出自陸昭寧之手。
可見,這幅字畫,是陸昭寧所贈……
主屋。
陸昭寧眼見著時辰已晚,便回來安寢。
誰知世子還沒睡下,就坐在桌邊看著什么,無比專注的樣子。
走近一看,她面色猝然一驚。
這是……
顧珩抬眼看過來,語氣深沉。
“眼熟么。”
陸昭寧還算鎮(zhèn)定。
她坦蕩蕩地承認:“這是我當初送給……給顧長淵的。”
隨后她反客為主。
“世子從哪兒找到的?”
顧珩一只手壓在那畫上。
不知是否她多心,位置正好落在她脖頸處,叫她這真人都有些喘不過氣來了。
男人的嗓音平和溫柔。
“長淵書房。
“被人找了出來,送到我這兒。”
陸昭寧不覺得自已有錯。
畢竟這是以前的事情了。
就是不知,世子為何一副……不大高興的樣子。
“既是舊物,就燒了吧。”她提議。
顧珩淡淡地道。
“燒畫像么,不吉利。何況,畫得很好,字寫得也好,若是燒了,可惜。”
他說這話時,一直盯著那字畫。
陸昭寧原本挺坦蕩的一人,這會兒都有些心虛了。
她試圖解釋。
“其實當時……”
顧珩打斷道。
“我看得出,你那時是真心想與長淵做夫妻的。做妻子的思念丈夫,無可非議。”
陸昭寧還真的沒法反駁。
“是的。我怕他戰(zhàn)死沙場,就想送些東西,讓他多一些求生的心。和離的時候,忘了還有這東西。
“終歸是我不小心了。”
顧珩溫柔地笑了笑。
“無妨。收好便是。”
說著將畫卷起,起身交給她。
陸昭寧雙手接過,卻像是接了塊燙手山芋。
她無法忍受這種奇怪的氛圍。
于是乎,她抬起頭來,直視著顧珩,主動問。
“世子是誤會了什么,認為我與小叔子藕斷絲連?”
顧珩臉色平靜。
“我知道你是什么樣的人。”
言外之意,他不會有那種誤會。
陸昭寧呼吸沉了沉。
“那世子為何面色不悅?若是因為這畫……那我可真是罪孽深重。”
她故意夸大其詞,想緩解這氣氛。
顧珩注視著她,眸中透著些許漠然。
“我如何不悅?”
“世子不必說違心話,我看得出,也感受得到。”
顧珩意味深長道。
“你也不是什么都能感覺到的。”
陸昭寧疑惑地蹙眉。
“我承認。那世子更應該與我坦誠,不要讓我猜來猜去、胡思亂想才是。”
顧珩不緊不慢。
“嗯,因著這幅畫,我心中,的確有些許不快。
“同樣是嫁人,你對我,與你對長淵,是有區(qū)別對待的。
“我不該介意,卻也會多心。
“我會自責,覺得是我拆散你們這對有情人。”
這話多少真,多少假,只有他自已最清楚。
陸昭寧全都信以為真。
她立即否認。
“世子想多了,其實是一樣……”
話說一半,她又咽了回去。
平心而論,肯定是不同的。
她沉默了會兒,先將那短暫的混亂理清了,才一臉正色地解釋起來。
“頭一回成婚,我只是學著做個好妻子。我不想顧長淵出事,導致我剛嫁過來就要守寡,這并不代表我對他用情至深。現(xiàn)在和世子……”
“與我如何?”顧珩往前一步。
陸昭寧緊攥著那畫,保持與他的對視。
“現(xiàn)在……我,我也不清楚。
“我想要世子夫人的位置,還想要個孩子。
“其他的,我沒有多想。”
何況世子不是有言在先,除了世子夫人的位置,別的都給不了嗎?
現(xiàn)在他又有什么好問的?
陸昭寧無所適從,立馬扯開話題。
“我還是先把這畫處理了……”
她剛想退開轉(zhuǎn)身,顧珩握住她胳膊,將她往前一扯。
下一瞬,她便連人帶畫的,撞入他懷里。
旋即抬頭,對上男人那漆黑的、深不可測的眼。
那種不受控的感覺,又來了……
陸昭寧心里兵荒馬亂,面上極力保持著鎮(zhèn)定。
可男人緩緩低頭,她面上的鎮(zhèn)定也無法維持了。
眼睫迅速眨動,身體也繃直了。
但是,料想中的事情,沒有發(fā)生。
顧珩停在極近的位置,卻沒再繼續(xù)。
他側(cè)著頭,看她緊張的模樣。
隨后薄唇掠過她臉頰,在她耳邊低語。
“不要緊。
“你會有許多時間,慢慢去想清楚。
“但有一點,我須告知你。
“不要用你對待顧長淵的心,對待我。”
陸昭寧僵硬著,輕輕點頭。
可事實上呢,她壓根沒聽清楚他說的什么。
所有的注意,都在別處了。
“那么,我現(xiàn)在可以吻你了嗎?”
聞言,陸昭寧杏眸圓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