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珩瞧著小榻上,那光看背影都能瞧出氣鼓鼓的陸昭寧。
旋即他走過去,直接把人連被褥抱起。
陸昭寧身體懸空,倒吸了一口涼氣。
顧珩直接把人放到床上,“你睡床,我睡榻上。”
陸昭寧唇瓣微張,卻還是一句話都沒說。
她裹緊了被褥,蜷縮著閉眼。
顧珩站在床邊,默默放下兩邊帳幔,而后邁向那小榻。
這一夜,兩人雖沒有躺在一張床上,還是都失了眠。
他們各懷心事,就這樣到了天明。
……
次日,顧珩很早就去了刑部。
因今天是林勤行刑的日子。
他親自去獄房,見了被關押候斬的林勤。
曾經的丞相,如今身穿囚服,面日消瘦枯干。
他的眼里,好似一灘死水。
“顧大人,聽說,李賀死了?”
顧珩沒有回答他。
“今日午時,你將于東市口,被施以車裂之刑。”
林勤掀起眼皮,抬頭看牢門外的顧珩。
“沒想到,我落得個死無全尸的下場。
“但,李賀的死,一定有內情。
“我也感覺到了,江淮山當年的案子,不簡單。
“可惜,我看不到結果了。”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林勤緩緩起身,朝著顧珩道。
“有件事,我騙了你。
“其實,當年我貪污糧草,并未想過要拉江淮山下水。
“畢竟他那個人忠君愛國,我可惹不起。
“是江淮山……是他自已來找的我。”
顧珩眼神微沉。
林勤曉得這話難以置信,繼而回憶:“替考案的罪證,是江淮山自已交給我的,以示他愿意同流合污的誠意。”
這事,倒是出乎顧珩的意料。
他視線深深地鎖著林勤。
“你就沒有懷疑過么。”
林勤眼中泛起一絲冷然。
“現在想來,那老東西早就處心積慮了。
“他跟李賀一樣,都是表面受我所控,其實背地里做的,比我多得多。
“顧珩,你就好好查清楚,查清他們到底干了什么。不能只有我一人下地獄啊!”
林勤說完,就大笑起來。
他好似在笑自已,又像是在穿越時間,笑那些躲在背后、但注定會落得跟他一樣下場的人。
顧珩眼神清冷。
“多行不義,必自斃。”
不多時,獄卒送來一份斷頭飯。
林勤看著那比往日豐盛的飯菜,毫無胃口。
他是貪了很多錢財,可那有什么用呢?
他幾乎不敢用,尤其不敢花在自已身上。
那些錢財,他從沒有用于自已享樂。
回首過去,他越發(fā)感到不值當。
如果不去貪那些錢財,他還是位高權重的丞相,家人也不會被牽連,流放到那么遠的地方。
原來,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林勤顫抖著手,端起那碗白米飯。
“‘四海無閑田,農民猶餓死’……忘了,都忘了……”
曾幾何時,他所求的也很簡單,不過是頓頓有白米飯。
但后來,他就越發(fā)不滿足了。
以至于心心念念的白米飯擺在面前,他都沒有珍惜,只望著更加虛無縹緲的財富。
是他忘了初衷,忘了那個饑寒交迫的自已。
更忘了他初入仕時,許下的愿望——四海無閑田,眾生皆得飽……
吃著吃著,林勤便深深地埋著頭,發(fā)出極低的嗚咽聲。
忠勇侯府。
月華軒。
人境院大行改建,陸昭寧如今是沒地方去,只能待在這兒。
她暫且將別的事放一邊,包括世子對她的誤解。
眼下還是大哥的案子最為緊要。
順著李賀這條線,一鼓作氣地查下去。
希望李夫人早日有新線索。
而她這邊,則費心于李賀小兒子的病癥。
昨日李夫人與她說定,想直接把兒子送到師父薛神醫(yī)那兒。
此事還需妥善安排,免得節(jié)外生枝。
“小姐!林勤要被處以極刑了!就在東市口!好多人都去看熱鬧了!”阿蠻氣喘吁吁地跑進來。
陸昭寧稍一抬眼。
“這種熱鬧,你也想湊?”
阿蠻立馬搖頭。
她倒是想,但走不開。
旋即她呈上一份請柬。
“小姐,這是方才送來的,八音雅舍的請柬。就在明日,您要去嗎?”
陸昭寧為難了。
上次宮宴過后,長公主就親自邀她加入雅舍。
這是許多人想求都求不來的。
可她如今事兒多,還真不想摻和雅舍的事情。
但,長公主發(fā)話,她如何能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