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寧沒有制止陳勁松的異常舉動。
她有足夠的耐心,讓阿蠻拿來更多的紙。
陳勁松伏案書寫,一張張白紙,很快就滿是他的字。
他如同喝醉酒,也像是瘋癲了,一直寫、一直寫。
直到將腦袋里積壓已久的東西全都寫下,他才慢慢卸了力,慢慢平復下來……
而這個過程,足有一天一夜。
他不吃不喝,心無旁騖。
陸昭寧讓人看著他,在隔壁屋睡下。
她睡之前,陳勁松在書寫,她醒來后,陳勁松還在書寫。
阿蠻告訴她。
“陳勁松寫了好多東西,都堆積成山了。
“這讀書人的腦袋,真是奇怪。
“小姐,難道他一直寫,我們就一直等嗎?他真能恢復正常?”
阿蠻實在覺得,陳勁松已經瘋了。
陸昭寧說不上來,對陳勁松是一種什么感覺。
某些瞬間,她能在此人身上看到大哥的影子。
原以為,大哥替考的那人,和背后的主謀是一丘之貉。
現在看來,他其實和大哥一樣,都遭到了迫害。
陳勁松被折磨成這樣,定是為了滅口。
……
等待陳勁松正常的空隙,陸昭寧也沒閑著。
陳家那邊已經發現陳勁松不見了,卻不敢聲張,只是偷偷在外面找人。
陸昭寧尋機找到陳家的老仆,打聽關于陳勁松的事,以及當初那件案子。
起初,那老仆怎么都不肯說,后來便是有錢能使鬼推磨。
重金撬開了那老仆的嘴。
“三公子從小就聰慧,院式和鄉試都是名列前茅。
“老爺對三公子可是寄予厚望啊。
“但不知怎的,八年前的那個雨夜,春闈結束后的第二日,三公子就被一輛馬車送回府中,說是感染風寒,病了,沒能參加春闈。
“那天以后,就聽說三公子失心瘋了,被老爺關在后院。
“其實我們私底下都猜測,三公子肯定是出了什么事,畢竟老爺為了春闈不出岔子,一直派人好生照料著,三公子怎么可能感染風寒?可這主人家的事,我們怎好去打探呢?”
陸昭寧聽完這老仆所述,至少確定了一件事。
她原以為,之所以有替考,是因那被替考之人才疏學淺,又想取得好名次。
其實不然。
陳勁松的學識很好,根本不需要別人替考。
那么,六皇子安排替考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陸昭寧見完那老仆的第二天,陳勁松清醒了。
得知陸昭寧找他的目的,他在紙上寫下了幾個字。
——【為了我的家人,我不能說】。
陸昭寧看著陳勁松,就想到已然逝去的哥哥。
她無法強逼陳勁松說出真相。
尤其是在沒把握對付六皇子的時候,就將這重要的證人暴露在危險中。
陸昭寧心情酸澀的,寫下——【哪怕您不能聽見,也不能說話,您的才華依然在,還是個有用的人,所以,請好好活下去,等待時機成熟,我們一起討回公道】。
這些話,也是她很想對大哥說的。
但大哥已經不在了……
陳勁松看著她寫下的,像是被定住,久久沒有反應。
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來,兩眼通紅。
……
為了不打草驚蛇,陸昭寧吩咐石尋,將陳勁松送了回去,并且留下一名暗衛保護。
當天,她就啟程返回皇城。
一回皇城,才知變了天。
之前還不明朗的太子之爭,在楚王的介入下,六皇子得到朝臣的信賴,行監國之權,與太子無異。
六皇子上位后,黨同伐異。
朝中一片血雨腥風。
陸昭寧擔心世子,來不及先回侯府,立馬轉去刑部大牢。
結果,她看到被折磨得遍體鱗傷的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