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寧微笑著,“舅母言重了。說句狂妄話,我夫君如今是丞相,應該是用不著誰幫襯的。”
王氏臉上的笑容僵住。
“這個……我的意思是,讓世子幫幫長淵。”
這話,連阿蠻都聽不下去了。
真是厚顏無恥啊!
世子差點被顧長淵害死,她們哪來的臉幫顧長淵說情!
陸昭寧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如此說來,便不是您說的‘互相幫襯’,而是單方面的幫襯了?”
王氏頓時啞然。
她怎么覺得如坐針氈呢?
旋即她轉向顧母。
顧母干咳了聲。
“一家人,沒有隔夜仇。
“長淵之前犯糊涂,為了保全侯府,才會受趙元昱的脅迫。其實他也是身不由已。
“手心手背都是肉,眼見他們兄弟二人失和,我寢食難安。
“你身為長嫂,應當促成他們和好……”
王氏緊跟著接上。
“是啊,總這么僵著,也不是辦法。還不是讓外人看笑話嘛。
“到底是親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吶。
“現(xiàn)在世子身處高位,卻也要知道,高處不勝寒,身邊有個靠得住的才是。要不都說這上陣父子兵、打虎親兄弟呢!”
陸昭寧一臉認真。
“舅母的意思是,希望夫君提拔小叔子?”
王氏立即展開笑容。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這種事,你來出面說和才好。
“你說的,世子能聽得進去。
“我們說了,倒顯得我們偏心長淵。”
陸昭寧沒有立馬答應下來。
她轉頭看著婆母。
“母親,您也是這么想的嗎?”
顧母語氣強硬。
“一家人,就該一榮俱榮。”
陸昭寧忽地笑了。
“母親,恕我直言。您說手心手背都是肉,其實不然。
“冬日天寒,呵氣取暖時,都是先暖手心。
“當遇到危險時,握拳反擊,手背露在外面抵擋傷害,手心卻被護在里頭。
“在我看來,夫君就是那時常被您忽略的、關鍵時候可以推出去抵御傷害的手背,小叔子,則是被您時時護著的手心。根本不一樣嘛。”
聞言,顧母惱羞成怒。
“你沒有孩子,根本不懂一個做母親的心。
“母親對所有孩子都是一樣的疼愛。
“長淵沒有珩兒那么聰明,難免吃虧,我這才護著他一些。
“這并不說明,我就真的一點不疼愛珩兒!”
陸昭寧無比平靜地反問。
“母親口口聲聲說疼愛夫君,那么,您又為他做過什么呢?”
“我……”顧母立時就語塞了。
陸昭寧不緊不慢道。
“尋常孩子,小時候難免容易生病,這時做母親的都會抱著他,陪著他,哄他入睡。
“稍稍長大一些了,就該學本事,做母親的就算教不了,也會默默陪伴,時不時檢查學業(yè),調皮一些的孩子,會被先生責罵,母親應當溫柔鼓勵,勸勉。
“再大一些,該成婚了,做母親的,巴不得兒子能與喜歡的女子結為夫婦,哪怕兒子內斂不說,也會旁敲側擊地打聽兒子的喜好,為其擇選滿意的新婦……”
說著,她停頓了下,看著已然失神的婆母,問:“這些事,您都為世子做過嗎?”
顧母已然沉默了。
她跟著陸昭寧的質問,仔細回憶。
珩兒出生后沒幾天,就被送走了,直到他十二歲,才被接回侯府。
那十二年里,她幾乎沒有見過這孩子。
不是想不起來,而是因為……她被長淵絆住了腳。
她幾乎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長淵身上。
陸昭寧方才提到的這些,她做母親的,不是沒有為兒子做過,只不過,那個兒子,不是珩兒,而是長淵。
而她為珩兒做的,實在是少時又少,甚至,她一時都想不起來。
就連她們母子倆單獨在一起的畫面,都是空白的……
顧母的呼吸變得緊促起來。
她的手不自覺發(fā)抖,趕緊端起茶盞,茶盞在她手里也抖個不停。
喝了口水,才勉強平復下來。
王氏別的不了解,但了解世子和林婉晴的婚事。
當時小姑子根本沒問世子,直接就定下了這門婚事,還趁著世子隨軍出征在外,先把人娶進門了。
據(jù)說這是擔怕世子娶江芷凝,但這做法也確實欠妥。
陸昭寧說完這些,暢快了不少。
不過,她也清楚,本性難移,婆母是不會因為這幾句話,就反省已過,并且能改過來的。
啪!
顧母重重地放下茶盞。
“你才嫁進來幾年?我如何做母親,還輪不到你一個做兒媳的來質疑!但你對婆母不敬,我就能罰你……”
“世子!?”王氏突然站了起來,眼神愕然地望著門口。
陸昭寧也隨之看過去。
還真是世子……
他什么時候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