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樓,一雅間內。
顧珩與一戴著帷帽的婦人相對而坐。
那人出聲,嗓音蒼老。
“你遲遲不來宣國,我便只能親自過來了。”
顧珩神色平靜。
“祭日前,我會按時抵達?!?/p>
“你該知道的,謝家需要你。我不止是希望你祭拜先祖,更希望你能留在宣國?!?/p>
老婦說著,咳嗽了聲,嗓音越發虛弱了。
她停頓了下,緩了緩。
“你身上流著謝家人的血,這是你無法否認的。
“無論是忠勇侯府的世子,還是你現在擁有的丞相之位,不過是幻夢一場。
“該清醒了。
“是你承諾在先,只等你恩師江淮山的案子了結,便回宣國。我沒有逼你?!?/p>
顧珩端起面前的茶盞,如淵的眸子深藏冷意。
“想讓我留在宣國是么。
“將你的人撤走。開春后,我便如你所愿?!?/p>
那老婦人的臉被帷帽遮擋著,叫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她沉默了幾息,緩緩開口。
“你再三拖延,讓我很難信任啊。江淮山的案子已了,你還有什么理由留下呢?!?/p>
顧珩喝了口茶,喉頭越發緊澀。
“我需要給陸氏一個孩子?!?/p>
老婦語氣嚴肅。
“若是為了留下血脈,我早已給你安排了合宜的女子。
“那陸氏,我來之前便有所了解,她還不配生下你的長子。”
顧珩玉眸微冷。
“她是我的妻子,這件事,不會更改。”
這話帶著很重的分量。
那老婦再次沉默了。
而后,她肅然道。
“開春后,不管陸氏是否懷得上,你都得回宣國?!?/p>
說完她站起身,吩咐那隱沒在暗處的護衛。
“安插在相府外的殺手,都撤了?!?/p>
“是,家主?!?/p>
老婦離開雅間后,顧珩手握著茶盞,眉骨顯出鋒利。
他看著外頭的夜色,瞳孔縮了縮。
旋即,手中茶盞碎裂……
相府。
顧珩回到主屋時,陸昭寧已經睡著了。
他坐在床邊,靜靜地瞧著那睡顏,抬手,輕撫那如畫眉眼,眸中的戾意盡褪,化為溫柔。
隨后,他俯身親吻她額頭。
陸昭寧并不知道。
一個時辰前,還有無數弓箭手,個個都端著連弩,對著主屋,只等一聲令下,就能將她亂箭射死……
她更加不知,顧珩的心有余悸。
主屋里寂靜無聲。
顧珩解開她衣帶,覆了上去。
翌日。
陸昭寧醒來時,骨頭幾乎要散架。
稍微一動,便酸痛得直皺眉。
恍恍惚惚的,想起昨晚的一些片段。
世子回來過,而且拉著她折騰到很晚……
阿蠻掛起帳幔,“小姐您醒啦!”
“世子走了?”陸昭寧喉嚨沙啞。
“是啊。天還沒亮,就去上朝了?!?/p>
阿蠻邊說邊扶陸昭寧起身,卻見小姐脖子上好多斑駁痕跡,一時臉紅。
“小姐,世子吩咐,讓您多歇息,不必早起的。對了,廚房還燉著雞湯,也是世子吩咐的。您早膳要喝點嗎?”
陸昭寧現在沒什么胃口。
她頭昏腦脹的,沒有多少氣力。
但她還記著正事兒。
“按著父親說的地點,讓啞巴他們去尋找長姐的墓?!?/p>
阿蠻還是有些猶豫。
“小姐,真的非得開棺驗尸不可嗎?”
陸昭寧也不想這么做。
她吩咐道:“先確定尸骨所在。再看刑部調查得如何。趙元昱的手下若是承認殺害了長姐,此案自然就能了結。如果真兇另有其人,那么,早晚要驗尸的?!?/p>
阿蠻心情沉重。
“是,小姐。”
陸昭寧也心存僥幸,希望這案子可以沒有疑點地結束。
然而,天不遂人愿。
幾天后的這日,顧珩早早地回府,告訴她。
“據趙元昱的手下交代,你長姐并非他們所殺。”
陸昭寧的心頓時沉了下去。
不是趙元昱……那到底是誰???
顧珩又道。
“不僅是你長姐,孟家那些人的死,也不是他們所為?!?/p>
聞言,陸昭寧分外震驚。
“怎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