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整個小隊的人都聽見。
幾個年輕的新兵立刻噤聲，偷偷觀察著帖木兒的反應(yīng)。
帖木兒的身體僵了一下，他當(dāng)然聽出了布拉話里的刺。
“周悍大人說，軍人的天性是服從。”
“狗的天性才是服從！”
布拉猛地站起來，他比帖木兒高了半個頭，肌肉虬結(jié)，像一頭暴躁的公牛。
“我們是草原的狼！不是中原人圈養(yǎng)的狗！”
“帖木兒，別以為當(dāng)了個隊長就真把自己當(dāng)盤菜了，你殺過人嗎？你見過腸子流了一地的樣子嗎？就憑你，也配管老子？”
氣氛瞬間降到冰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帖木兒身上。
這是新舊兩種秩序的第一次正面碰撞。
如果帖木兒退了，他這個隊長就成了個笑話。
不遠(yuǎn)處的周悍，似乎察覺到了這里的騷動，目光冷冷地投了過來，卻沒有要插手的意思。
因為他要看看帖木兒要怎么處理。
帖木兒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
布拉身上那股血腥味，是他從未接觸過的，那種從尸體堆里爬出來的眼神，讓他手心冒汗。
但，他不能退。
他想起了忍饑挨餓的日子，想起了妹妹看著別人家牛羊時羨慕的眼神。
想起了自己跪在地上，從周悍手中接過那份財產(chǎn)契約時的顫抖。
天可汗給了他一切。
現(xiàn)在，有人要把它奪走。
帖木兒沒有跟布拉爭辯誰更勇猛，也沒有試圖用武力壓服他。
因為他很清楚，自己打不過布拉。
但他有比拳頭更厲害的武器——規(guī)則。
他沒有看布拉，而是對著自己的隊員，朗聲說道：“所有人，列隊！”
新兵們愣了一下，面面相覷，但還是下意識地站了起來，排成一列。
布拉抱著手臂，冷笑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帖木兒走到隊伍前面，轉(zhuǎn)過身，面對著所有人。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后落在了布拉身上。
“軍法第一條：聞鼓不進(jìn)，聞金不止，旗舉不起，旗按不伏，此謂悖軍，犯者斬！”
“軍法第三條：辱罵上官，動搖軍心，此謂構(gòu)亂，犯者斬！”
“軍法第七條：抗命不遵，公開挑釁，此謂不敬，杖二十！”
他一字一頓地背誦著周悍第一天就頒布的簡易軍法。
每說一條，布拉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帖木兒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穩(wěn)。
“布拉！你，違抗軍令，拒不列隊！出言不遜，挑戰(zhàn)主官！按軍法，當(dāng)杖二十！你，認(rèn)不認(rèn)罰？”
最后一句，帖木兒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小小的身軀里，爆發(fā)出的氣勢讓所有人都為之一震。
布拉以為會是一場拳頭上的較量，贏家通吃。
他沒想到，這個不起眼的窮小子，居然跟他講起了法！
“我……老子不服！這是你們的法，不是草原的規(guī)矩！”
布拉色厲內(nèi)荏地吼道。
“這里，沒有草原的規(guī)矩！只有天可汗的軍法！”
帖木兒猛地一揮手，指向操場角落里兩個手持木杖、負(fù)責(zé)執(zhí)行軍法的士兵。
“執(zhí)法隊！”
那兩名士兵聽到召喚，立刻大步跑了過來。
“隊長有何吩咐？”
“此人名布拉！”
帖木兒的手指像一桿標(biāo)槍，直指布拉。
“違抗軍令，按律杖責(zé)二十！立刻執(zhí)行！”
執(zhí)法隊士兵沒有絲毫猶豫，一左一右就架住了布拉的胳膊。
布拉劇烈掙扎起來：“放開我！帖木兒，你敢！？”
“堵上他的嘴！行刑！”
帖木兒的臉上面無表情，眼神冷得像冰。
一名士兵立刻撕下一塊破布，塞進(jìn)了布拉的嘴里。
布拉被死死按在地上，所有新兵都看傻了。
他們看著帖木兒那張年輕卻冷酷的臉，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杖責(zé)聲，一聲聲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二十杖打完，布拉像一灘爛泥，被拖了回來，扔在隊列前。
他背上血肉模糊，渾身不住地抽搐，嘴里的布被拿開，卻只能發(fā)出嗬嗬的喘息聲。
帖木兒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所有人都以為他會說幾句羞辱的話。
可帖木兒只是從懷里掏出周悍早上發(fā)的一小塊傷藥，塞進(jìn)布拉手里。
“軍法是軍法，兄弟是兄弟。”
“今天，我打了你，明天上了戰(zhàn)場，我會把后背交給你。”
“養(yǎng)好傷勢，歸隊。”
說完，他站起身，重新面對隊列。
“繼續(xù)操練！”
布拉趴在地上，死死攥著那塊冰涼的傷藥。
看著帖木兒并不高大的背影，眼神復(fù)雜到了極點。
遠(yuǎn)處的周悍，將一切盡收眼底。
他知道，帖木兒這顆種子，終于在他親手施加的壓力下，破土發(fā)芽了。
未來的草原，注定有他一席之地。
……
高句麗，漢城。
談判廳內(nèi)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將每一絲光線都扭曲。
朱高煦斜倚在主位上。
他對面，櫻花國使節(jié)足利健二的額頭上，汗珠沿著他臉頰滑落。
他帶來的副使們，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
一個個低著頭，仿佛想把自己縮進(jìn)地縫里。
“殿下，您的條件，實在……實在是太過苛刻。”
“割讓對馬島，賠償白銀三百萬兩，將軍親赴大明京師請罪，這無異于讓我櫻花國自斷手足，顏面掃地啊！”
朱高煦抬起眼皮，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足利健二的臉。
“顏面？”
“你們的水師偷襲我大明船隊時，怎么不談顏面？”
“你們的浪人侵?jǐn)_我沿海州縣，屠戮我鄰國百姓時，又在哪里談顏面？”
“現(xiàn)在，你們是戰(zhàn)敗國！是砧板上的魚肉！居然還跟本王談顏面？”
足利健二全身一顫。
他很想說，他們屠戮的是高句麗，跟你們大明有什么關(guān)系啊。
可他不敢！
“本王再給你們最后一次機(jī)會。”
朱高煦身體前傾，一股兇悍的氣勢撲面而來。
“要么，簽了這份國書，你們的國家還能茍延殘喘。”
“要么，本王就親自帶兵，踏上你們的島嶼，去問問你們那位將軍，他的顏面到底值幾斤幾兩！”
這話，就是最后的通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