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之后一份來自京師的密報平攤在江澈面前的案上。
“劉贊……高句麗承宣布政使……”
看著上面的字跡,江澈忍不住笑了。
劉贊,一個塞滿豬油的錢袋子,一個除了貪婪和鉆營一無是處的蠢貨。
太子黨羽們爭得頭破血流,最后卻推出這么一個廢物。
江澈的腦中,無數線索瞬間串聯,一張無形的大網清晰浮現。
這不是太子的選擇,這是陛下的選擇。
一石三鳥。
好一招一石三鳥!
其一,拿劉贊這個上不得臺面的貪官,堵死太子安插心腹干將的路。
給了,接不接得住,就是你們的事了。
其二,劉贊此人,貪鄙成性,到了高句麗這片漢王朱高煦剛剛打下的地盤,必然會與軍方產生劇烈沖突。
他就是一把刀,一把陛下遞給漢王的刀。
用來清除朝堂上不和諧的聲音,順便借漢王的手,收攏高句麗的民心。
殺一個朝廷派來的貪官,對當地百姓而言,漢王就是青天大老爺。
其三,也是最深的一層,考驗。
陛下在看,看太子如何應對這窘迫的局面,看漢王如何處置這燙手的山芋。
這父子三人,隔著千里江山,又開始下一盤新的棋了。
正思忖間,暗衛再次進來。
“司主,于青大人的急信,說宮里有信傳來。”
江澈展開里面的絲帛,上面的字跡潦草而霸道。
字里行間,那股帝王的冷酷與算計撲面而來。
不過看到里面內容的時候,江澈無奈的搖了搖頭,朱棣,朱高煦,兩個人一個德行。
只是現在朱棣作為皇帝,有些事情不好做了而已。
可現在,這老小子,真是連吃帶拿,一點虧都不肯吃。
他要漢王當刀,卻又不想臟了自己的手,更不想落下縱子行兇的口實。
江澈取過筆,在另一張紙條上只寫了五個字。
“虎毒不食子。”
他將紙條遞給暗衛:“發回去,陛下能懂。”
處理完這些腌臢事,江澈走出密室。
他深吸一口新鮮空氣,將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暫時拋之腦后。
那些,都只是術,真正的道,在于力量。
“去遼東基地。”江澈對身邊的親衛吩咐道。
……
與王庭的莊嚴肅穆不同。
位于遼東深山中的秘密基地,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這里沒有雕梁畫棟,只有高聳入云的煙囪,正噴吐著滾滾濃煙。
江澈換上了一身樸素的短打勁裝。
行走在泥濘的土地上,臉上卻帶著一絲滿意的神情。
“司主!”
一名滿臉炭黑,胡子拉碴的工匠大師見到他。
興奮地跑了過來,手里還舉著一塊半人高的鋼板。
在這里,他們這些過去被視為賤籍的工匠,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尊重。
他們不再是工具,而是被大人倚重的人才。
誰敢克扣他們的口糧,誰敢欺辱他們的家人,面臨的將是暗衛司最嚴酷的刑罰。
江澈的目光越過高爐,那里是更為隱秘的造船廠和火器所。
從櫻花國的技掠奪來的船匠。
以及從西夷商船上請來術人員,正在這里發揮著他們的余熱。
江澈走入船塢,一艘巨大無比的龍骨已經鋪設完畢。
其結構與大明傳統的福船、沙船截然不同。
它有著更尖銳的船首,用以破開海浪,龍骨用以在遠洋中保持穩定。
同時,它又保留了中式帆船的多桅桿和硬帆設計,以及標志性的水密隔艙。
“大人,您看,”
一名來自佛郎機的造船師比劃著圖紙,用生硬的漢語解釋道。
“按照您的想法,我們將西方的卡拉克帆船和東方的福船結合,理論上,它的航速和抗風浪能力,將遠超這個時代任何一種船只!”
江澈點點頭,畢竟他要的不是一艘船,而是一個標準。
一個可以進行流水線生產,快速組建遠洋艦隊的全新標準。
只要標準確立,產能全開,未來下水的將不是一艘艘船,而是一支支無敵的艦隊。
“材料呢?特種鋼的產量能不能跟上?”
江澈更關心這個。
船再好,沒有足夠堅固的鋼材做骨架和裝甲,也是枉然。
“大人放心!”
一旁的工匠大師拍著胸脯,唾沫橫飛。
“按照您給的炒鋼法和新式高爐圖紙,咱們的鋼材產量翻了三番!質量也是一等一的!就是煤鐵消耗巨大,后勤那邊……”
“后勤的事,你們不用管。”
江澈擺擺手,他需要的是結果。
過程中的困難,暗衛司,天狼衛,特戰軍會用刀劍和黃金去解決。
離開船塢,江澈徑直走向基地的另一核心區域——火器所。
刺鼻的硝煙味遠遠傳來,夾雜著金屬的碰撞聲。
這里戒備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任何未經許可的靠近都會被當場格殺。
火器所內,一群工匠正圍著一個古怪的管狀物爭論不休。
那東西比尋常火銃長得多,銃管內壁刻著螺旋形的膛線。
“大人!”
“您來看,燧發槍!我們已經成功復刻出來了,而且根據您的提議,在銃管內刻上了膛線!試射過,百步之外,能輕易擊穿三層牛皮甲!”
江澈拿起一支成品。
這支簡陋的步槍,在他眼中卻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迷人。
他熟練地打開火門,檢查燧石。
整個動作行云流水,看得一旁的工匠們目瞪口呆。
這玩意兒他們也才剛摸索出來,大人怎么比他們還熟?
江澈當然熟,他腦子里的東西,領先這個時代幾百年。
“良品率如何?炸膛的多嗎?”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負責人面色一緊,有些尷尬。
“這個……目前大概十支里會有一兩支,主要是鋼材的純度和均勻度還不夠。”
“繼續優化。”
江澈放下燧發槍,沒有苛責。
“告訴弟兄們,別怕耗材,每一次失敗,都是在為將來的成功鋪路。我給你們的只有一個要求,把這東西給我做到像弓弩一樣可靠!”
他又看向旁邊一口巨大的銅炮。
“青銅炮還是太重,成本也高,下一批,嘗試用鑄鐵炮,炮管一體鑄造。”
“大人,鑄鐵性脆,容易炸膛啊!”有老工匠擔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