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那滿是墨汁的硯臺就要傾覆,將方仲永嘔心瀝血寫就的策論染成一團漆黑。
電光火石之間,一只手從斜刺里伸出,穩穩地托住了即將翻倒的硯臺。
那名考官一愣,抬頭看去,只見一個面無表情的普通考場護衛正冷冷地看著他。
“考官大人,小心。”護衛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你……”
考官心中一慌,剛想呵斥。
另一邊,他的同伙已經走到了林驚蟄的桌前。
他的動作更加隱蔽,寬大的袍袖垂下,遮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袖中,一只手已經摸向了林驚蟄的試卷,準備在拿起的同時完成調換。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試卷的剎那。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節錯位聲。
那名考官的身體猛地一僵,額頭上冷汗瞬間冒出。
他低頭看去,只見自己垂下的袖子里,多了一只手。
幾乎在同一時間,考場內十幾個不同位置的護衛,同時動了。
其中一名護衛首領走到高臺下,對著滿臉錯愕的張盛一拱手。
“奉暗衛司司主令!拿辦考場舞弊之人!”
他手中高高舉起一塊令牌,黑鐵鑄就,上面血紅的暗衛二字。
方才還喧鬧的考場,此刻落針可聞。
所有學子都僵在原地,驚恐地看著這群突然發難的護衛。
他們是讀書人,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這哪里是考場護衛,分明是一群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軍中悍卒!
高臺之上,張盛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原本端坐的身體微微一晃。
“拿下!”
護衛首領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一聲斷喝。
兩名暗衛撲向那名被制住手腕的考官。
“啊——!”
劇痛與恐懼徹底摧毀了考官的心理防線。
他本來就不是什么硬骨頭,不過是張盛許以重利收買的棋子。
眼看事情敗露,而且是被傳說中能讓石頭開口的暗衛司抓了現行。
他哪里還敢有半分隱瞞。
“是張大人!是副主考張盛大人指使我的!他讓我換掉林驚蟄的卷子!!”
此話一出口,全場學子一片嘩然。
副主考,陷害考生?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科場丑聞!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高臺上面如死灰的張盛身上。
“血口噴人!”
張盛猛地站起,聲色俱厲地呵斥,只是聲音里無法掩飾的顫抖暴露了他內心的驚駭。
“本官乃朝廷命官,戶部郎中,更是陛下欽點的副主考!你一個卑賤小吏,竟敢污蔑上官!”
“污蔑?”
護衛首領冷笑一聲,從懷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揚手扔給旁邊的一名暗衛。
“午時三刻,張盛端杯,以指三擊杯壁,目視角落,示意動手,其后,考官周全、李茂二人,會意,移步向方仲永、林驚蟄等人……”
這可以說已經記錄到了每一個細節。
甚至連張盛敲擊杯壁的輕微動作,都描述得一清二楚。
張盛渾身巨震,如墜冰窟。
他自以為隱蔽的暗號,竟在對方的眼皮子底下一覽無余!
“你……你們……”
張盛嘴唇哆嗦,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護衛首領根本不理會他的驚駭,繼續下令。
“呈證物!”
另一名暗衛上前,手中托盤上放著的赫然是一張與考場試卷一般無二的空白卷子。
人證物證俱在!鐵證如山!
角落里,方仲永怔怔地看著自己桌案上那只被穩穩托住的硯臺。
墨汁還在微微晃蕩。
他再看向鄰座林驚蟄,林驚蟄的臉色蒼白,眼神里充滿后怕。
直到此刻,他們才真正明白,自己剛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一旦被坐實考場舞弊,他們這輩子就徹底完了。
這其實也不只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們將辜負了江澈對他們的信任!
比起所謂的名聲,這份信任是他們幾個真正想要得到的東西!
方仲永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那名面容冷峻的護衛首領身上。
高臺上,張盛徹底癱軟了。
但他不甘心,他是新皇的心腹,是陛下用來整頓吏治,選拔清流的刀!
“放肆!”
張盛用盡全身力氣嘶吼,“本官有陛下密旨!爾等暗衛司,不過太上皇私臣,竟敢插手朝廷掄才大典!你們想造反嗎?!”
這一刻,他也只能將事情引向新皇與太上皇的權力之爭,用皇帝來壓制暗衛司。
“呵。”
護衛首領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張大人,你恐怕搞錯了一件事。”
他一步步走上高臺,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倒在地的張盛。
“暗衛司辦案,上達天聽,下查百官,科舉舞弊,乃動搖國本之大罪,我等奉司主之命徹查,何來插手之說?”
“至于陛下,張大人覺得,是您這位心腹的清譽重要,還是科舉大典的公正更重要?”
“陛下仁厚,想必不會為了一個行事不密的下屬,而背上一個縱容舞弊,任人唯親的罵名吧?”
這番話,可以說直接將張盛最后的幻想徹底澆滅。
新皇朱高熾最重名聲,以仁孝治天下。
自己被抓了現行,證據確鑿,已然是一枚棄子。
陛下為了保全自己的名聲,只會立刻與自己切割。
甚至會親自下令嚴懲,以示公正。
“拿下!”
護衛首領直起身,不再看他一眼,大手一揮。
兩名暗衛如狼似虎地撲上,卸掉張盛的官帽,反剪其雙手,用麻繩捆了個結結實實。
堂堂戶部郎中,朝廷四品大員,此刻狀如死狗,被粗暴地拖下高臺。
“張盛伙同考官,意圖構陷考生,罪證確鑿!”
護衛首領的聲音再次響徹全場。
“此事牽連甚廣,絕非一地主考所能為,背后必有主使!為徹查科舉舞弊大案,還天下學子一個公道,我奉司主之命,將人犯張盛及一干同黨,即刻押送京城,交三法司會審!”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押送京城?三法司會審?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考場舞弊了。
這是要將事情徹底鬧大,從地方爭斗,直接升級為朝堂風暴!
……
而此刻的北平王府內。
江澈坐在書房之中,一個暗衛已經將考場上的消息送了回來。
看著上面的內容,哪怕是江澈見識多了,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家伙難道是傻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