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擎天號的艦橋之上,卻是另一番景象。
“報告王爺!羅盤已完全失靈!無法確定航向!”
“報告!與雷霆四號、雷霆七號失去目視聯系!”
“報告!主觀測臺玻璃碎裂!風速已經超出測量極限!”
一個個壞消息不斷傳來,艦橋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章武臉色發白,緊緊抓著控制臺,手心全是冷汗。
唯有江澈,始終鎮定自若。
他站在巨大的舷窗前,目光穿透狂暴的雨幕。
“傳我命令。”
“命令艦隊所有艦船,放棄規避,引擎功率提升至四分之三,以我擎天號為鋒矢,組成錐形破浪陣!”
“什么?”
章武失聲道,“王爺,這個時候沖進去,那不是……”
“執行命令!”
江澈的聲音陡然轉厲,“告訴所有艦長,不必理會羅盤,以我艦主桅桿上的風暴燈為唯一航向標!方位有偏離者,斬!”
他的命令通過蒸汽擴音器和燈光信號,迅速傳遍了風雨飄搖的整個艦隊。
在收到這道近乎瘋狂的命令時,許多艦長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但在江澈的絕對權威之下,他們還是下意識地執行了。
龐大的艦隊不再各自為戰,而是像一群聽從了號令的鋼鐵巨獸,奇跡般地在狂濤中重新集結。
以“擎天號”為首,組成一個鋒利的箭頭。
朝著風暴最猛烈的核心,義無反顧地沖了進去!
朱高煦透過船艙狹小的舷窗,看到了這一幕。
他看到那盞在狂風暴雨中明亮如星的桅桿燈。
聽到耳邊傳來的,江澈那一道道清晰的命令。
“左舵五,搶占浪峰!”
“所有炮塔轉向右舷,用重量壓艙!”
“輪機艙保持壓力,三分鐘后,全速前進!”
在這一刻,朱高煦忽然產生了一種荒謬絕倫的感覺。
江澈,不像是在指揮一支艦隊,更像是在馴服一頭桀驁不馴的野獸。
不知過了多久,當那股撕扯天地的力量終于減弱。
一縷久違的陽光穿透云層,灑在海面上時,所有人都虛脫般地癱倒在地。
朱高煦不顧渾身的酸痛,掙扎著爬上甲板。
他看到,除了幾艘驅逐艦受了些皮外傷。
整個艦隊,竟然無一掉隊,整齊地排列在擎天號的后面。
他抬頭望向艦橋,正看到江澈負手而立,雖然身上也被海水打濕。
可他樣子,卻根本不是他們這些人可以比擬的。
朱高煦的膝蓋一軟,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震撼與敬畏,朝著艦橋的方向,深深地單膝跪了下去。
他輸過,敗過,也狂過,傲過,自認天下英雄,唯己與寥寥數人。
但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明白,有一種人,你無法用常理去揣度,更無法與之爭鋒。
風暴過后的第二天,艦隊航行在一片萬里無云的平靜海面上。
海水藍得像最剔透的寶石。
經歷過生死考驗的士兵們,徹底擺脫了暈船的困擾。
就在這時,瞭望塔上突然傳來了水兵驚喜的大喊。
“快看!那是什么!”
所有人齊齊望去。
只見遠方的海平面上,出現了一片不斷起伏的黑影。
緊接著,一道道幾十米高的巨大水柱。
伴隨著悠長而蒼涼的鳴叫,噴薄而起,在陽光下折射出絢爛的彩虹。
是鯨群!
一支規模空前龐大,根本望不到邊際的鯨群!
成數十頭如同小山般的巨獸,正進行著它們史詩般的遷徙。
它們沒有躲避艦隊,反而好奇地靠了過來,與這些鋼鐵造物并駕齊驅。
士兵們趴在船舷上,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些溫和的龐然大物在自己腳下噴出壯觀的水柱。
“我的老天爺……這……這是海里的龍王爺出來迎接咱們王爺了嗎?”
“太壯觀了,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種景象!”
“你們看!它們好像在為我們領航!”
朱高煦站在不遠處,聽著這一切,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他從未想過,一支軍隊的士氣,可以憑借一個人的威望,達到如此巔峰。
就在這時,主桅桿頂端的瞭望塔上,傳來了水兵聲嘶力竭的吶喊,那聲音里充滿了極度的驚喜和不敢置信。
“陸地!正前方,發現陸地!”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
不約而同地涌向船舷,朝著正前方極目遠眺。
只見在海天相接之處。
一片翠綠色的輪廓,如同海市蜃樓般,緩緩浮現。
隨著艦隊的不斷靠近,那片翠綠越來越清晰。
島上覆蓋著茂密的原始叢林,白色的沙灘環繞著蔚藍色的瀉湖。
幾條瀑布如同銀練般從青翠的山間垂落,景色美得如同畫卷。
“天吶……這地方,可比咱們遼東的老林子好看多了!”
章武放下望遠鏡,嘖嘖稱奇。
朱高煦的眼神卻銳利如鷹,他沉聲道:“王爺,這片群島,從未出現在任何海圖之上。島上情況不明,是否需要派出偵察艇?”
“不必。”
江澈的聲音從艦橋傳來。
不知何時已經走了出來,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那片群島。
“直接開進去。”
“是!”
在江澈的命令下,龐大的鋼鐵艦隊沒有絲毫猶豫。
以擎天號為首,組成一個威嚴的楔形陣,浩浩蕩蕩地駛入了群島中最大的一處天然港灣。
當這些噴吐著黑煙,比島上任何山丘都要龐大的鋼鐵巨獸,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闖入他們世代生息的家園時。
島上的土著居民徹底陷入了呆滯。
他們不是沒有見過船只,只是無法理解這種超出他們認知極限的造物。
海灘上,數以千計的土著居民聚集在一起。
他們皮膚黝黑,身上只有簡單的樹葉或獸皮遮體,手中拿著粗糙的石矛和木棍。他們驚恐地看著那些緩緩靠近的鋼鐵巨山。
看著那高聳的煙囪和冰冷的炮口,雙腿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終于,一位年長的部落長老,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發出一聲敬畏的尖叫,扔掉手中的木杖,朝著艦隊的方向,五體投地地拜了下去。
他的動作像是一個信號。
海灘上所有的土著,無論男女老少,都如同被割倒的麥子一般,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膜拜之聲,額頭緊緊貼著滾燙的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