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青眼睛一亮:“分化瓦解!高!實在是高!”
“這還不夠。”江源的嘴角,勾起一抹與他父親如出一轍的笑容,“要讓他們不但不與我們為敵,還要爭著搶著和我們做朋友。這就需要第三步——誘!”
他走到桌邊,拿起一份文件。
“于叔,你立刻擬定一份公告,向草原所有部落宣布。”
“自下月起,北平將重開張家口、獨石口兩處邊市。我們不僅會提供比以往更多的茶葉、布匹、食鹽,還將限量向他們出售精美的瓷器、絲綢,甚至是鐵質的農具!”
“什么?連鐵器都賣?”
于青大驚失色,“世子殿下,鐵器乃是違禁品,若是他們用來打造兵器……”
“所以是農具,不是鋼錠。”
江源淡淡地打斷他,“而且,想要獲得購買這些商品的資格,他們必須用一樣東西來換——上好的戰馬!”
“除此之外,我們還將成立一個草原商會,讓父親留下的黃金之路從新煥發光彩,每年,我們會評選出與我們貿易額最高,關系最友好的十個部落,給予他們最優惠的貿易價格。”
一番話說完,整個大廳,落針可聞。
周悍等武將,張大了嘴巴。
而于青等文官,則是雙眼放光,看向江源的眼神,帶著期許。
因為在他們的眼中,江源跟自己的父親江澈已經隱隱有些相似了。
打一派,拉一派,再用巨大的經濟利益去誘惑大多數。
誰會為了幾個前朝遺老的虛幻許諾。
去跟白花花的銀子,跟能讓族人過冬的物資過不去。
“世子殿下……深謀遠慮,臣等拜服!”
于青深深一揖,發自肺腑地說道。
“不必多言了。”
江源將手中的文件放下,眼神恢復了平靜。
“立刻去執行吧。我要在一周之內,看到結果。”
“是!”
……
捷報,是在一個月后,由最快的八百里加急軍報,送抵新金陵的。
紫宸殿內。
江澈聽著禮部官員念誦著來自北平的奏報,臉上一直掛著淡淡的微笑。
“周悍將軍率一萬精騎,三日奔襲六百里,于黎明時分突襲科爾沁王庭,陣斬賊首烏爾蓋,俘虜前朝偽吏三十余人,科爾沁部當場崩潰。其后,察哈爾、杜爾伯特二部聞風喪膽,立刻遣使乞降,并獻上馬匹三千,牛羊萬頭,以贖前罪……”
“……世子殿下于北平召開草原友好通商大會,蒙古四十余部落王公貴族,皆派代表前來。會上,世子殿下宣布成立草原商會,并與諸部簽訂貿易協定。如今,北境騷亂已平,邊市重開,商旅不絕,一片繁榮祥和……”
當奏報念完,整個大殿的文武群臣,都陷入了一片驚嘆之中。
“好!好一個奔襲六百里!這個周悍,有當年霍去病之風啊!”鄭海撫掌大笑,滿臉贊賞。
“鄭將軍此言差矣。”
旁邊,已經升任內閣次輔的莫青推了推眼鏡,微笑道。
“此戰之功,不在于戰,而在于謀。世子殿下這一手‘蘿卜加大棒’,用得爐火純青。以雷霆一擊震懾宵小,再以巨大利益捆綁多數,不動則已,一動便徹底根除了北境的隱患。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軍事勝利了,這是政治上的完勝!”
工部尚書公輸奇也感嘆道:“是啊,用經濟去瓦解敵人,遠比用刀劍更有效。世子殿下此舉,為帝國節省了何止千萬兩白銀的軍費開支!”
群臣議論紛紛,贊譽之聲不絕于耳。
他們看向王座上江澈的眼神,也多了一份敬畏。
虎父無犬子!
王爺自己已經是萬古不出的雄主。
沒想到,他培養出的繼承人,竟也如此妖孽!
有這樣的父子二人,南華夏帝國的江山,何愁不固若金湯?
江澈聽著眾人的贊美,心中的欣慰與自豪,幾乎要滿溢出來。
他高興的,不是江源平定了一場小小的騷亂。
而是江源在處理這件事時,所展現出的,那種超越了單純武力,著眼于長遠利益的統治者思維。
他學會了用父親教給他的工具,去解決問題,并且解決得比父親預想的還要漂亮。
“傳朕旨意。”
江澈站起身,聲音中充滿了愉悅。
“世子江源,經略北境,安撫四夷,功績卓著,賞黃金萬兩,錦緞千匹!另,擬旨昭告天下,贊其賢德!”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群臣,一字一句地說道:“朕,為有此子而驕傲!”
……
夜深人靜,紫宸殿的書房內依舊燈火通明。
江澈親自鋪開紙筆,正在給遠方的兒子寫一封回信。
他沒有寫那些官方的嘉獎之詞,信的開頭,更像是一位尋常父親的問候。
“源兒,見信如晤。北平風寒,入冬需多添衣,勿要因公務繁忙而疏忽了身體……”
寫完家常,他的筆鋒一轉,開始對江源此次的行動,進行細致的復盤與點評。
“……你此次平叛,最讓為父欣慰的,不是周悍的奔襲,也不是斬獲了多少首級。而是你懂得將‘戰爭’與‘生意’相結合。以霹靂手段,行懷柔之策。記住,對于草原民族,一味的殺戮,只會讓他們在仇恨中變得更加堅韌;一味的懷柔,又會讓他們貪得無厭。唯有恩威并施,以利相系,方是長治久安之道。”
“……你設立草原商會,以貿易額和友好度來劃分等級,給予不同待遇,此乃神來之筆。這不僅能讓他們為了利益而互相競爭,更能讓他們在潛移默化中,接受我們的規則,習慣我們的秩序。當他們的衣食住行,都離不開我們的商品時,他們便再也無法對我們構成威脅,反而會成為我們統治北方的基石。這一點,你做的比為父當年想的還要好。”
寫到這里,江澈的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他沉吟片刻,繼續寫道。
“北平之事,你已能獨當一面,為父甚是放心。自今日起,凡北境一切軍政要務,你皆可自行決斷,無需再事事奏報。放手去做,不要怕犯錯。這片廣袤的疆域,就是你最好的歷練場。”
“為父希望你記住,北平,只是你的起點。一個真正帝王的眼光,不應只局限于一城一地,甚至一國一洲。等你將北境徹底穩固之后,為父希望你,能來到新金陵,站在這紫宸殿上,與為父一同,眺望這整個世界!”
信的末尾,他筆鋒停頓了許久。
最后,他落下了一句充滿了期盼與暗示的話。
“等你準備好的那一天,為父,便將這更重的擔子,交到你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