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洛文已經徹底懵了,他感覺自己的大腦,被對方用一種聞所未聞的理論,沖擊得一片空白。
而江澈,則緩緩轉過身,重新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至于聯姻?”
“感謝沙皇陛下的美意。但本王的后宮,只留給與本王心靈相通的女子,而非地圖上的邊界線。”
“貴國公主的美意,本王心領了。”
說完,他不再看戈洛文一眼,轉身走回王座,淡淡地說道:“送客。”
這句輕描淡寫的話,宣告了羅剎國此行外交的徹底破產。
戈洛文公爵,這位在西伯利亞的冰原上都未曾退縮過的強悍男人。
此刻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沖上了天靈蓋。
他想咆哮,想拔出佩刀,捍衛自己和沙皇的尊嚴。
可當他看到大殿兩側,那些黑甲士兵投來的冰冷目光時。
他所有的勇氣,都在瞬間被凍結了。
在這里,他不是那頭可以肆意咆哮的北極熊,而只是一只誤入龍潭的羔羊。
“好……很好!”
戈洛文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他猛地一轉身,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仿佛要用這種方式,來挽回自己最后一點可憐的尊嚴。
就在他即將踏出殿門的那一刻。
王座之上,江澈那平淡的聲音,再一次悠悠傳來。
“公爵閣下。”
戈洛文的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世界很大,機會也很多,貴國沙皇的目光一直向西,這很好。”
江澈的聲音里聽不出喜怒,卻讓戈洛文的后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但本王只是想提醒沙皇陛下一句,在向西的同時,也不要忘了,時常回頭看看自己的東方。”
“畢竟,西伯利亞和遠東,是一片如此美麗,卻又如此空曠的土地啊。”
這句看似云淡風輕的話,在戈洛文的腦海中,卻不亞于一道九天驚雷!
這是敲打!毫不掩飾的警告與威脅!
他告訴羅剎國,你們覬覦歐洲,可以。
但別忘了,你們那片人煙稀少,看似穩固的遠東領土,同樣也在我的視野之內!
戈洛文的身體,僵硬在了原地,因為這一刻,他很清楚,這位東方的帝王,不是不貪婪。
而是他的胃口,遠比沙皇,比歐洲所有君主,都要大得多!
大到他想要吞下的,是整個世界!
戈洛文公爵幾乎是逃著離開紫宸殿的。
他來時帶著北極熊的傲慢與貪婪,走時卻像一只夾著尾巴的喪家之犬。
江澈那最后一句輕描淡寫的提醒。
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殿內,群臣依舊沉浸在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交鋒所帶來的震撼之中。
“王爺英明!”
鄭海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粗獷的嗓門里充滿興奮。
“這幫羅剎蠻子,野心比天還大,就是一群養不熟的白眼狼!”
“居然還妄想與我帝國平起平坐,瓜分世界?簡直是癡人說夢!”
“幸虧您一口回絕了!”
“沒錯,與虎謀皮,后患無窮。”
莫青也撫著胡須,眼中滿是贊嘆。
“若是真與他們結盟,卷入舊大陸的紛爭,只會拖慢我們發展的腳步。更何況,羅剎國背信棄義,在歐洲是出了名的。”
群臣們紛紛附和,贊頌著江澈那超越時代的戰略眼光,以及拒絕誘惑的驚人定力。
江澈含笑聽著,心中對今日的結果也頗為滿意。
敲打了不安分的北極熊,又在群臣面前,再一次明確了帝國未來的大戰略方向——跳出舊大陸的泥潭,專注經營新世界。
可謂一舉兩得。
然而,就在群臣的贊頌聲中。
江澈想到了一個頗為有趣,也頗為麻煩的問題。
今天在紫宸殿發生的一切,上至瓜分世界的狂言,下至聯姻公主的提議,都會被史官一字不漏地記錄下來。
同時也會被整理成最詳細的軍政奏報,用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北平,放到他兒子江源的案頭。
以源兒那小子的聰慧,自然能看穿羅剎人的狼子野心,也定會為自己今日的應對而感到驕傲。
但當他看到那個所謂的冰雪公主,以及沙皇試圖將她嫁給自己為妃的內容時。
又會作何感想?
這小子,可是跟他母親阿古蘭親得很吶!
江澈幾乎可以想象出那個畫面。
江源在看完奏報后,多半會在與母親閑聊時,把這件事當成一則趣聞說出來。
一想到阿古蘭的性格,江澈的表情就變得更加精彩了。
侍立一旁的莫青,心思何等敏銳,他見江澈神情有異,不像是為國事煩憂,倒像是想到了什么私事,不由得好奇問道。
“陛下,您在想什么?莫非是覺得今日對羅剎使節的敲打還不夠?”
“不。”
江澈笑著搖了搖頭,他看向莫青,眼神里帶著玩味,“本王只是在想,這件事傳到北平后,可能會引發一些意料之外的連鎖反應。”
“連鎖反應?”莫青有些不解。
江澈干脆挑明了,問道:“莫青,你想想,這份奏報,源兒會看到。他看到了,多半也會說給他母親聽。你說,阿古蘭要是知道,有別的國家想往朕的后宮里塞一個什么冰雪公主,她會是什么反應?”
莫青先是一愣,隨即大腦飛速運轉,臉上瞬間露出了極為精彩的表情。
那位王妃殿下,可不是養在深宮里相夫教子的尋常女子!
她是手握實權,號令數十萬草原鐵騎的蒙古大汗!
是當年能與王爺并肩策馬,彎弓射雕的草原蒼鷹!
所有蒙古部落名義上與實際上的共主!
江澈攤了攤手,語氣里滿是看好戲的促狹,
“可以想象得到,阿古蘭聽到這事,恐怕不會像我這樣,只是言語上拒絕了事。在她看來,這跟有哪個不長眼的部落,試圖挑釁她的可汗之位,性質上沒什么區別。”
“嗯……這甚至比挑釁她的汗位更嚴重。”
江澈煞有介事地補充了一句。
莫青聽得眼角直抽,他現在終于明白王爺那古怪笑容的由來了。
江澈摸著下巴,一本正經地說道:“我現在甚至有點擔心我們的羅剎國朋友了。我拒絕了他們的公主,只是讓他們顏面掃地。可阿古蘭要是知道了,搞不好,她會覺得北境的冬天不夠熱鬧,需要找點樂子。”
“樂子?”莫青試探著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