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鼓聲再次擂響,三支玄甲軍精銳,開始緩緩向前壓進。
李世民的眉頭,卻又一次皺了起來。
他叫住了正要轉身離去的許元。
“許元,等等。”
“陛下?”
李世民的目光掃過那開始移動的三支軍隊,眼中帶著一絲不解。
“這就……攻城了?”
“三千前鋒,兩萬后續,總共兩萬三千人。”
“我大唐其余的十數萬大軍呢?”
李世民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凝重:“為何不動?”
在他看來,縱然城墻已破,守軍士氣已潰,也當以雷霆萬鈞之勢,全軍壓上,一舉蕩平此城,不給對方任何喘息之機。
可許元,竟然只動用了兩萬余人?
這未免也太托大了些。
然而,許元聞言,卻只是兩手一攤,露出了一個理所當然的表情。
他看著李世民,認真地反問了一句。
“兩萬三千人,難道還不夠嗎?”
“……”
這話一出,李世民和身后的長孫無忌、房玄齡等人,集體失語。
夠嗎?
或許……夠吧。
可……這話說得,怎么就這么氣人呢?
那可是攻打一座以險峻著稱的堅城,不是去鄉下郊游。
但看著許元那副“我很有道理”的模樣,他們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也罷。
李世民心中嘆了口氣,壓下那股無語的感覺。
他倒要看看,許元葫蘆里,到底還賣著什么藥。
他的目光,隨即投向了那已經開始沿著坡道向上攀登的三千玄甲軍先鋒。
不看不要緊,這一看,這位千古一帝的眼中,頓時露出了濃濃的驚奇之色。
“嗯?”
他發出了一聲輕咦。
長孫無忌也發現了不對勁,湊近一步,低聲問道:“陛下,怎么了?”
李世民沒有回答,只是雙眼死死地盯著那支隊伍,像是發現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
“輔機,你看。”
他抬起手,指向前方。
“那三千玄甲軍,為何……不執馬槊?”
經他提醒,眾人這才發現。
作為大唐重騎兵的巔峰,玄甲軍的標志性武器,便是那長達一丈八尺,足以洞穿一切的馬槊。
可此刻,那三千作為前鋒的將士,身上竟無一人攜帶馬槊。
他們全身上下,除了腰間懸掛的一柄橫刀短刃,竟再無長兵。
取而代之的,是他們手中一種極為奇特的物事。
那東西,一人多高,主體是深色的木質,前端則是一截閃著寒光的金屬管。
棍不像棍,槍不像槍。
造型古怪至極。
更奇怪的是他們的陣型。
每一個手持這種古怪武器的士兵身前,都緊跟著一名手持特制大盾的盾牌兵。
盾兵在前,持械兵在后,兩人一組,配合默契,構成了一個個小型的攻守單元。
這是什么兵器?
這是什么戰法?
李世民、長孫無忌、尉遲恭,這些當世最頂尖的軍事家,此刻腦子里都充滿了大大的問號。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古怪的裝備與陣型。
尉遲恭更是個直腸子,他撓了撓頭,甕聲甕氣地問道:
“許小子,你讓弟兄們拿著這些燒火棍上戰場?”
“那玩意兒,能捅死人嗎?”
許元聞言,終于笑了。
他轉過身,對著滿臉好奇的李世民,微微躬身,神情中帶著一絲獻寶般的得意。
“陛下。”
“您還記得臣曾說過,臣為大唐,準備了兩件寶貝嗎?”
李世民心中一動,脫口而出:“這紅衣大炮,是第一件?”
“然也。”
許元點了點頭,目光灼灼地看向那三千玄甲軍。
“而他們手中所持之物,便是臣獻給陛下,獻給我大唐的第二件寶貝。”
“此物,由軍器監耗時數月,秘密研發而成。”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了那個將要改變整個時代的名字。
“它,叫做‘燧發槍’。”
“燧發槍?”
李世民咀嚼著這個陌生的詞匯,眼中精光爆閃。
“有何用處?”
許元嘴角微微上揚,聲音中充滿了無與倫比的自信。
“它的用處,很簡單。”
“它可以在二三百步之外,輕易洞穿敵人的甲胄,取其性命。”
“其威力之大,遠勝弓弩。”
“最關鍵的是……”
許元看向李世民,緩緩道出了此物最革命性的一點。
“它不似神臂弓那般,需要臂力過人的大力士才能拉開。”
“任何一個普通士卒,只要稍加訓練,掌握準頭,便能成為一個足以在百步之外,取上將首級的……神射手。”
“什么?!!”
許元的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湖水之中,在所有人心中激起千層巨浪。
所有人,包括性如烈火的尉遲恭,此刻都忘了呼吸。
他們的大腦,正在全力消化著這短短一句話中所蘊含的,那足以顛覆整個時代戰爭格局的恐怖信息。
一個普通士卒……
百步之外……
取上將首級……
這三個詞組合在一起,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大唐最精銳的百戰老兵,與一個剛放下鋤頭的農夫,在戰場上的殺傷力,將沒有任何區別。
意味著騎兵引以為傲的沖擊力,在抵達敵人陣前,便可能被屠戮殆盡。
意味著所謂的萬人敵,所謂的無雙猛將,都將成為一個笑話。
李世民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一個危險的針尖。
他死死地盯著許元,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此言……當真?”
長孫無忌的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他那雙洞察世事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駭然。
房玄齡緊緊攥著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們都是聰明人。
他們比任何人,都更明白這“燧發槍”一旦證實,將給這個世界帶來何等劇烈的沖擊。
那將是一場,比紅衣大炮更為徹底的,軍事上的革命。
許元沒有再多言。
他只是微微側身,抬起手,對著那片已經開始交火的戰場,做了一個“請看”的姿勢。
“陛下。”
“事實,勝于雄辯。”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拉回到了那條通往安市城巨大豁口的死亡坡道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