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紅!美紅!你猜我剛才在山上看見誰了!”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眼睛亮得嚇人。
劉美紅皺了皺眉,手上的動作沒停:“誰啊,還能是山神爺不成?”
鐘曉茹湊得更近了,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分享什么驚天大秘密:“我看見……那個軍官的媳婦兒了!”
“嘩啦——”
劉美紅的手猛地一滑,整只手都插進了冰涼的井水里,濺起的水花打濕了她的衣襟。
她的動作,就那么僵在了原地。
院子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井水輕微晃蕩的聲音。
過了好幾秒,劉美紅才緩緩地抬起頭,臉色已經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的手指,在水盆的邊緣,不自覺地死死掐住,指節都泛了白。
“你……確定?”她的聲音有些發緊,像是在極力克制著什么,“你確定那個女人,就是那個軍官的妻子?”
鐘曉茹見她這反應,心里暗爽,臉上卻是一副篤定的神情。
“那還有假?!”她一拍大腿,聲音都高了八度,“那個軍官在火車站接的那個弟弟,就跟她在一起呢!”
“高高瘦瘦,長得怪俊的那個!錯不了!”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里流露出一絲驚艷和感嘆:“而且我看著她的長相,也跟我們那天遠遠看到的那個影子對上了!”
鐘曉茹嘖了一聲,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羨慕嫉妒恨。
“哎呀我的天,美紅,你是沒看見啊!”
“別說,那個女人長得是真漂亮啊!那皮膚,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
“水靈!”
“真不知道她來咱們這大西北多久了,風沒吹著還是日頭沒曬著?竟然還能保養得那么好!”
她說著,還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那被風吹得有些粗糙的臉頰。
她們這些知青才來幾個月,天天風吹日曬地下地干活,一個個早就被折騰得灰頭土臉了。
可那個軍官妻子,卻像是從畫里走出來的人,跟她們,跟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鐘曉茹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根細細的針,不偏不倚地扎在劉美紅的心上。
劉美紅的臉色愈發難看,貝齒深深陷入了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她沉默了許久,久到鐘曉茹都覺得有些尷尬了,才終于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
“你跟我說這個干什么。”
那聲音,又冷又硬,像是井里剛撈上來的石頭。
鐘曉茹像是沒聽出她話里的刺,依舊是那副感嘆的樣子。
“沒干什么呀,就是覺得太巧了,感嘆一下嘛。”
“誰能想到,就這么巧,我就碰見他媳婦兒了呢。”
她說完,拍了拍手上的土,重新扛起地上的那捆柴禾:“行了,不跟你說了,我得趕緊把柴火送回屋里去。”
說完,她便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院子里,又只剩下劉美紅一個人。
她看著盆里那件怎么也洗不干凈的舊衣服,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因為長期干活而變得粗糙、甚至指甲縫里還帶著泥垢的手。
一股難以言喻的憋屈,猛地從心底里竄了上來,堵得她胸口發悶,幾乎喘不過氣。
她想起來了。
之前在火車站,就是鐘曉茹在她耳邊一個勁兒地慫恿,說那個軍官年輕有為,讓她主動點去搭個話。
結果呢?
結果自己碰了一鼻子灰,丟盡了臉面。
現在倒好!
她又跑過來,添油加醋地跟自己說,那個軍官的妻子有多漂亮,有多水靈……
這純純就是來看她笑話,搞她心態的不是?!
劉美紅死死地摳著盆沿,指甲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青筋畢露。
不過,她轉念一想,心里的那股邪火又被她強行壓下去了一半。
那個軍官看著那么年輕,頂天了就是個連長。
這個級別,家屬根本不夠格隨軍!
所以,那個女人肯定不是常住在這兒的。
八成就是過來探個親,待不了幾天就得走。
一個從大城市里來的嬌小姐,剛到這西北邊陲,還沒被這毒辣的日頭和凜冽的寒風磋磨過,可不就看著水靈么?
劉美紅在心里冷笑一聲。
你讓她也在這黃土地里刨上一年半載試試?
天天吃著粗糧窩頭,用著剌嗓子的井水,干著磨破手皮的農活。
她就不信,那個女人的臉還能跟剝了殼的雞蛋一樣!
到時候,保管比她劉美紅還像個土坷垃!
這么一想,劉美紅心里那股子憋屈和憤懣,總算是順暢了些。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仿佛要把所有的不甘都吐出去。
可心里,卻還是像有根刺扎著,不得勁兒。
不行。
她得親眼去看看。
她必須親眼去確認一下,那個女人到底是個什么貨色!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如同瘋長的野草,再也按捺不住。
劉美紅把手從冰冷的井水里抽出來,胡亂在身上擦了擦,腳步匆匆地朝著林崖山的方向走去。
她非得看看不可!
……
與此同時,沈余蘿和顧煜霆已經結束了他們的山腳“探險之旅”。
“嫂子,咱們再往上走走唄?說不定上面還有更多好東西呢!”
顧煜霆看著手里籃子里那半袋紅果和幾朵灰撲撲的蘑菇,顯然有些意猶未盡。
他指著更高處郁郁蔥蔥的林子,眼睛里閃著渴望的光。
沈余蘿好笑地搖了搖頭。
“行了你,別得寸進尺。”
“你哥走之前怎么交代的,你都忘了?”
“再說了,這些蘑菇咱們都還不認識呢,萬一有毒怎么辦?趕緊拿回去讓你哥瞧瞧才是正經事。”
顧煜霆一聽這話,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
他想起自家哥哥那張嚴肅的臉,和他那堪比緊箍咒的“四大紀律”,立刻就蔫了。
“好吧好吧,聽嫂子的。”
“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他嘴上這么說著,臉上卻寫滿了“遺憾”兩個大字。
沈余蘿看他那副樣子,心里覺得好笑,嘴上卻安慰道:“等以后有機會,讓你哥帶著我們再往里走走。”
“那說好了啊嫂子!不許耍賴!”
顧煜霆的眼睛瞬間又亮了起來。
“不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