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然心里也打鼓，但面上還得強撐著鎮(zhèn)定。
“怕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揮了揮手，像是要驅(qū)散空中的陰霾。
“咱們是來接受貧下中農(nóng)再教育的，根正苗紅！”
“只要咱們老老實實上工，本本分分做人，不犯錯誤。”
“就算他是天王老子，還能無緣無故拿咱們怎么樣？”
“還能把咱們抓起來不成？”
知青們一聽這話，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也是，這年頭最講究成分和表現(xiàn)，只要自己沒把柄，誰也不能隨便整人。
“對，建國哥說得對，咱們行得正坐得端！”
大家紛紛附和著，像是為了給自己壯膽，也就刻意不再提沈余芯這茬，轉(zhuǎn)頭聊起了別的無關(guān)痛癢的話題。
院子里的氣氛，看似恢復(fù)了正常。
但是很明顯，他們開心得太早了。
現(xiàn)實往往比他們想象的，要殘酷得多，也快得多。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大多數(shù)知青還在被窩里做夢。
“砰砰砰！”
一陣急促而粗暴的砸門聲，瞬間驚醒了整個知青院。
大隊部的幾個干部，胳膊上戴著紅袖章，板著一張黑臉，氣勢洶洶地沖了進來。
“都起來！都給我滾出來！”
“集合！到院子里集合！”
還在睡眼惺忪的知青們，被這陣仗嚇蒙了，慌慌張張地穿上衣服跑了出來。
沒一會兒，院子里就站滿了人，一個個凍得瑟瑟發(fā)抖，臉上寫滿了驚恐。
領(lǐng)頭的一個干部，目光如刀，狠狠地在每個人臉上刮過。
“看看你們一個個像什么樣子！”
“還知青呢？我看你們的思想覺悟，連村里的二流子都不如！”
他指著眾人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痛罵。
“大隊里接到群眾反映，說你們知青院內(nèi)部拉幫結(jié)派，搞小團體！”
“不團結(jié)友愛，孤立同志，搞冷暴力！”
“更可氣的是，竟然還有人整天不務(wù)正業(yè)，捕風(fēng)捉影，造謠生事！”
“破壞知青形象，破壞集體團結(jié)！”
每一頂帽子扣下來，都讓知青們的腿軟一分。
他們下意識地看向沈余芯那扇緊閉的房門，心里瞬間明白了一切。
報復(fù)！
這就是赤裸裸的報復(fù)！
那干部罵完，冷哼一聲，直接宣布了處理結(jié)果。
“鑒于你們思想滑坡嚴重，必須進行深刻的思想改造！”
“從今天開始，每個人，給我寫一份深刻的檢討！”
“三千字！”
“必須觸及靈魂，深刻反省！少一個字都不行！”
三千字？！
知青們的臉瞬間就被氣紅了，這簡直是要命啊！
還要觸及靈魂？這不明擺著是整人嗎？
李莉平時潑辣慣了，哪里受過這種委屈？
她梗著脖子，一步跨了出來，大聲辯駁道。
“憑什么讓我們寫檢討？”
“明明是沈余芯她自己有問題，我們……”
“住口！”
那干部猛地一聲暴喝，打斷了李莉的話。
他瞪圓了眼睛，指著李莉，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
“到了這個時候，還不知悔改，還敢頂嘴？！”
“看來你的思想毒瘤最深！”
“你，李莉是吧？”
“你的檢討，加一千字！”
“寫四千字！寫不完不許上工！不許吃飯！”
這一聲怒吼，像一道驚雷，徹底震懾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四千字……
這下，更沒人敢說什么了。
整個院子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低下了頭，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下一個倒霉的就是自己。
而那扇緊閉的房門后，似乎有一雙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院子里那令人窒息的批斗大會剛散場，四周還殘留著尷尬與壓抑的氣息。
屋里頭，沈余芯舒舒服服地倚在嶄新的棉被垛上，手里正捏著一塊酥掉渣的桃酥。
聽著外頭那死一般的寂靜，她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真香啊。
這桃酥入口即化，甜味順著喉嚨往下淌，配上剛才李莉那張氣成豬肝色的臉，簡直是世間最美味的佐餐。
她慢條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
想跟她斗？
這幫沒見過世面的知青，還嫩了點兒！
直到大隊干部的腳步聲徹底遠去，那扇緊閉的房門，才“吱呀”一聲開了。
沈余芯扶著門框，臉色“蒼白”如紙，身形搖搖欲墜，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把她吹倒。
她用手帕捂著嘴，輕輕咳嗽了兩聲，眼眶微紅，怯生生地看著院子里那些剛挨了罵、正垂頭喪氣的眾人。
“各位知青同志……實在是對不住。”
聲音細若蚊蠅，卻透著一股子讓人起雞皮疙瘩的柔弱和無辜。
“我知道大家之前針對我，其實不是故意的。”
“都是我那個堂姐，她在中間挑撥離間，蒙蔽了大家，才讓大家對我有了這么深的誤會。”
說到這，她還特意吸了吸鼻子，擺出一副大度隱忍、受了委屈還為別人著想的圣母模樣。
“大家都是下鄉(xiāng)建設(shè)農(nóng)村的戰(zhàn)友，我也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
“只要大家以后別再誤會我，這事兒……我就原諒大家了。”
這番話，聽在別人耳朵里可能是寬宏大量。
但在李莉聽來，簡直比吃了蒼蠅還惡心！
這女人，還要不要臉了？
得了便宜還賣乖，裝什么大尾巴狼！
李莉死死地瞪著沈余芯，胸脯劇烈起伏，眼里的火要是能燒出來，早把沈余芯燒成灰了。
“呸！”
她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眼神鄙夷到了極點。
“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嘴臉吧！看著就讓人反胃！”
罵完這一句，李莉根本不想再多看她一眼，一跺腳，轉(zhuǎn)身氣沖沖地回了屋。
“砰”的一聲，門被摔得震天響，仿佛在宣泄著主人無盡的怒火。
看著李莉摔門而去的背影，沈余芯原本還得體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原本清澈的眸底深處，瞬間閃過一絲陰狠的毒光。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本來只想借著大隊干部的手給個小教訓(xùn)，既然你這么不知死活，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沈余芯瞇了瞇眼，心里迅速盤算起一條毒計。
之前這幫人不是最愛造謠，說她跟癩二狗處對象嗎？
不是借此讓那些不三不四的混混整天來騷擾她，想毀她清白嗎？
行啊。
那她就成全她們！
只不過，這“女主角”得換個人來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