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沒肉?這蘿卜是用大骨頭燉的湯,我熬了一下午呢,鮮著呢!”
“大骨頭?”
張志國嗤笑一聲,拿起筷子在湯盆里戳了戳那幾根光禿禿的骨頭。
“這玩意兒有什么啃頭?刮都刮不出二兩油水來。”
他把筷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放,身子往后一靠,臉上寫滿了不痛快。
他又想起了剛才在路上聞到的那股味道,忍不住咂了咂嘴。
“我剛才回來的時候,路上碰見顧煜宸家那口子了。”
他瞇著眼睛,仿佛還在回味。
“好家伙,她小叔子手里端著個海碗,那香味兒,隔著老遠就一個勁兒地往鼻子里鉆!”
張志國喉結滾動了一下,咽了口唾沫,語氣篤定地說道:“聞那味兒,肯定是炒的臘、肉!香得嘞!”
聽他這么一說,李紅娟正在夾菜的筷子猛地一頓,詫異地抬起了頭:“你說什么?”
“沈余蘿端著碗跑外面來吃了?”
她的語氣里帶著幾分難以置信,嘴角不自覺地撇了撇:“這家屬院里愛端著碗到處串門子的人是不少。”
“可她一個城里來的大小姐,嬌生慣養的,還能干這種事?”
張志國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把剛才路上的情形說了。
“吃什么吃!人家是去給齊嫂子家送菜!”
“送菜?”李紅娟的臉,唰地一下就黑了。
她把筷子“啪”地一聲拍在桌上,聲音尖銳了八度。
“給齊瑩瑩送菜?”
“她沈余蘿是不是腦子拎不清,分不清遠近親疏啊!”
她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一股無名火燒得她心口發慌。
“你老張是三營的營長,她男人顧煜宸是三營的副營長!”
“她不來跟你我搞好關系,跑去討好一個二營長家的,她想干什么?”
“就算是要送人情,那也該先緊著咱們家送吧!”
張志國聽著她這番話,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你懂個屁!”
“人家齊瑩瑩前兩天又是給小沈送扣肉,又是端排骨湯的,小沈得了好東西,回一碗炒臘、肉過去,怎么了?這叫禮尚往來!”
李紅娟一聽,氣得都快笑了。
“禮尚往來?她不是昨兒個才請了齊瑩瑩吃了一頓飯嗎?早就還清了!”
這話像是點著了火藥桶,張志國當即就懟了回去:“那你呢?你就送了人家一把蔫了吧唧的青菜,人家不也照樣請你吃了一頓飯?”
李紅娟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一口氣堵在喉嚨里,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猛地站起身,手指著張志國的鼻子,聲音都在發抖。
“張志國!你……你到底站哪一邊的?”
“我就是就事論事,說句公道話!”
張志國也來了火氣,把碗往桌上重重一頓。
“公道?”
李紅娟冷笑一聲,眼里的鄙夷毫不掩飾。
“你還覺得人家公道?我看人家那是明擺著打你的臉,看不起你!”
這話一出,張志國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陰沉得能滴出水。
“你在這里胡說八道些什么!”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危險的警告。
“人家要是真看不起我,昨天能請我們兩口子過去吃飯?”
他死死地盯著李紅娟,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一樣。
“我看,人家怕不是看不起我。”
“是看不起你!”
“畢竟,這大院里,誰家會提溜著一把青菜當謝禮,第二天還好意思空著兩只手就上門吃飯的?”
張志國這番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李紅娟的臉上。
那句“看不起你”,更是像一根淬了毒的針,直直扎進她的心窩子,讓她瞬間血氣上涌。
“我不吃了!”
李紅娟氣得渾身發抖,猛地將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摔,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張志國冷著臉,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從鼻孔里哼出一聲。
“愛吃不吃。”
屋子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旁邊的張小軍被這陣仗嚇得縮了縮脖子,一句話也不敢說,只是把頭埋得更低,拼命往嘴里扒拉著白飯。
與此同時,顧家小院里卻是另一番光景。
“哈哈哈,還是大哥厲害,這蘑菇炒臘、肉聞著也太香了!”
沈余蘿和顧煜霆說說笑笑地從外面回來,一進門就聞到了一股霸道的肉香。
兩人循著香味跑到堂屋,一眼就看到桌上擺好了飯菜,那盤臘、肉炒野山菌油光锃亮,香氣撲鼻。
“哇!開飯啦!”
顧煜霆歡呼一聲,率先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沈余蘿也笑彎了眼,跟著坐下,拿起筷子就夾了一塊沾著肉油的蘑菇。
蘑菇入口,鮮嫩、爽滑,帶著山野獨有的清香,又混著臘、肉的咸香,滋味簡直妙不可言。
“太好吃了!”
她滿足地瞇起了眼睛。
“果然還是自己親手摘的蘑菇吃起來最香!”
顧煜霆在一旁猛點頭,嘴里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附和。
“就是就是!嫂子,咱們明天再去摘點吧?”
沈余蘿眼睛一亮,立刻看向顧煜宸,眼里滿是期待。
“對呀,明天我們再去!”
看著這叔嫂倆一臉興奮的樣子,顧煜宸有些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你們以為這野蘑菇是大白菜,天天都能長出來?”
他給沈余蘿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條斯理地解釋:“今天能摘到,是因為前天夜里下了點小雨,山里濕氣重。”
“明天可就未必有這個運氣了。”
顧煜霆聞言,頓時有點不服氣。
“那說不定今晚也下小雨呢!”
顧煜宸挑了挑眉,語氣里帶著幾分好笑。
“但愿吧。”
他話鋒一轉,又嚴肅地補充了一句。
“不過雨要是下得大一點,明天你們也別想上山。”
“山路濕滑,你嫂子現在身子重,萬一摔了可不得了。”
這話一出,顧煜霆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有些懨懨地“哦”了一聲。
沈余蘿見他這副模樣,笑著安慰道。
“沒事兒,上不了山,咱們去玩別的。”
她想了想,眼睛一亮。
“過兩天不就是十天一次的大集了嗎?我跟瑩瑩姐約好了,到時候帶你一起去趕集,可熱鬧了!”
說到大集,沈余蘿忽然想起一件事,立刻扭頭看向顧煜宸。
“對了,煜宸,我之前在供銷社上被偷的那個兔子荷包,抓到那個賊了嗎?”
顧煜宸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臉上也閃過一絲無奈。
他搖了搖頭:“那天人太多,沒留下什么有用的線索,怕是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