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綿跪坐在賀宴亭大腿上，撐著自已身子去夠相框。
拿近了看清右下角的日期。
2000年8月22日。
是賀宴亭十二歲的生日。
好像......從沒見過賀宴亭露出這樣的笑容。
他總是沉穩(wěn)不動聲色，就算對著她笑，也是溫柔和哄慰居多。
可是照片里的少年，笑容很大，眉眼間還沒有現(xiàn)在穩(wěn)重冷沉，只有年少不知輕狂的張揚。
他緊緊抓著旁邊小女孩的手，單手抄兜在看鏡頭。
旁邊的小姑娘，懷里抱了個烏龜，仰著頭嚎啕大哭，整個腦袋幾乎和脖子垂直了，嘴巴咧得老大，導致余綿只能看到個肉乎乎的下巴。
余綿認出那烏龜是大山，四肢健全的大山。
這個小姑娘，給余綿的感覺，隱隱熟悉。
難道是沈星月嗎？
不知道為什么，余綿心里有一丟丟不舒服，她抿了下唇，手指在小姑娘棉質的碎花裙子上摸了摸。
賀宴亭從后將人環(huán)住，目光也凝在照片里的小姑娘身上，眼里閃過一絲可惜和懷念。
十六年了，被他弄哭的小姑娘不知道在哪里。
過得好不好。
賀宴亭伸手拿走相框重新放好，擺在招財貓旁邊，余綿見他小心翼翼的，心里更不是滋味兒。
忍了又忍還是指著照片問道：【她是誰？】
賀宴亭摸摸她頭發(fā)，正要解釋突然想起幾個月前和余綿在車上，那時候還沒把人追到手，余綿躲他躲得厲害，不知道從哪里扯出個理由，說他有未婚妻，所以他們不能在一起。
那時候他怎么說的？
說是有個未婚妻，但不是沈星月。
賀宴亭想起這個緣故，莫名笑了笑，記憶瞬間拉回了十六年前，他過生日，趕在十二歲升初中的階段，母親便說好好熱鬧一下。
那時候還住在老宅子，有個小花園，孟晚玫喜歡坐在水池邊上寫生畫畫，擺了些沒來得及收拾的畫具。
許秋的外甥女鄭螢很可愛，傻乎乎跟他說自已沒錢買禮物，把大姨送的招財貓送給他。
賀宴亭收了擺在書桌上，承諾以后回送鄭螢一個大玩偶。
鄭螢很高興，喊他好哥哥，賀宴亭特喜歡逗她，偷偷把人抱到花園去玩。
鄭螢又愛畫畫，蹲在那擺弄畫具，賀宴亭就嚇唬她，說弄壞了孟晚玫的東西，以后再也不讓她來。
沈承聿當時找過來時，鄭螢已經哭了，而賀宴亭在拽人家的臉蛋兒，她性格軟和，不像沈星月一點就炸，被欺負了也只會委屈巴巴蹲在那掉眼淚。
氣得沈承聿這位表哥差點兒沒和賀宴亭打起來。
最后還是長輩過來，賀北山遞給鄭螢最喜歡的小烏龜，哄她別哭了。
老太太還笑瞇瞇說：“這家伙就喜歡欺負螢螢，人家一歲的時候，就說以后要讓螢螢給他當小媳婦兒，也不知道哪學來的詞，還未婚妻，呸！就你這么壞，你一輩子找不到媳婦兒！”
說的大家都笑，鄭螢也眨著倆淚汪汪的大眼睛偷偷看他。
賀宴亭挨了頓罵也不怕，正是個張狂的年紀，故意嚇唬鄭螢，嚇得鄭螢又哭，賀宴亭去牽她的手，叫人給他們拍照。
拍下這么一張，一直留到現(xiàn)在。
他打心眼兒里喜歡這個小妹妹，雖然見到鄭螢的次數(shù)不多，可每次他都會帶著鄭螢玩，給她買糖吃。
所以有一天，家里人跟他說，鄭螢沒了。
可能是死在了南方，也可能是丟了，總之，兩個字宣告了鄭螢的結局。
他才會那么震驚痛心，以至于一個人找上了鄭螢的父親，拎著比他高比他壯的男人打了一頓。
賀宴亭在最不懂事的年紀鬧過這么一次，就是為了鄭螢。
現(xiàn)在十六年過去，想起這事也只能是悵然嘆息，他低頭去蹭余綿的臉蛋，初見余綿覺得熟悉，也是因為這相似的氣質。
圓圓的眼睛，無辜可愛，軟綿綿的一個人。
賀宴亭低聲問她：“寶貝兒，有你小時候的照片嗎？”
余綿還沒得到準確回應呢，心里悶悶的不舒服，她從來沒在賀宴亭臉上看到這種類似于失神和懷念的表情。
而且看著她的時候，好像在看另一個人。
那是她不曾參與過的人生，或許，有另一個很可愛的姑娘陪著他。
余綿眼睛一下子就紅了，趕緊低下頭不想被賀宴亭看到，她怎么變得這樣小心眼，竟然吃一個三四歲小姑娘的醋。
好沒道理好矯情。
賀宴亭笑笑去抬她下巴，柔聲道：“怎么了寶貝？”
余綿咬唇，跟他比劃：【我和小時候長得不一樣，差別很大。】
除了眼睛有點兒像，其余地方都長開了，乍一看小時候照片，都不一定能認出是她。
【過年回家，拍給你看。】
賀宴亭在她唇上吻了吻，他的綿綿小時候一定更可愛。
余綿見他絕口不提，心里的酸澀一波波掀起巨浪，委屈地又指著照片問：【她是誰？】
賀宴亭挑眉故意道：“原來我沒說嗎？這是我的未婚妻。”
余綿徹底愣住，猛地想起還有這么一回事，當時賀宴亭怎么說的來著？說他的未婚妻沒了！
擱在幾個月前，她聽了都不會往心里去，左耳朵進，右耳朵就出了，可現(xiàn)在不一樣。
她紅著眼睛咬住自已嘴唇，想哭。
賀宴亭抱著她悶笑幾聲，趕在余綿眼里一汪淚水滴出來之前說道：“逗你的，我哪來的未婚妻，這是個小妹妹而已。”
余綿不信，擦一把眼睛扭過頭去。
賀宴亭嘆口氣，掰她的臉蛋：“真的寶貝兒，這是沈承聿的表妹，打小也喊我哥哥的，只是四歲那年在南方丟了，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余綿愣愣看著她，都顧不上自已臉蛋被捏住，嘴巴在那嘟起來，只想著那天在畫室聽到的話。
原來這是許秋大師的外甥女啊。
叫瑩瑩吧？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字。
但應該是，這個字的寓意好。
賀宴亭見她發(fā)呆，低頭在嘟起的紅唇上親，一邊親一邊道：“綿綿，你好可愛。”
余綿幽幽瞪他，把人推開，問：【沒找過嗎？她怎么丟的？】
“找了挺多年了沒消息......”
當時鄭螢小，跟著爸爸去南方跑大車，在加油站走丟了，高速來來往往的車，還是山道。
那個年代找起來也非常困難，沈長青和許秋夫婦兩個，也投入了不少資金和人力去找，但都沒有消息。
根據(jù)鄭螢父親鄭曜文所說，肯定是掉下山，被林子里的動物給吃了，要么就是讓人抱走，這么可愛的小姑娘，如果真的是被人偷去，那就希望她能遇到一個好的家庭，免吃些苦頭。
余綿聽完，感同身受。
但也不太一樣。
她應該是因為嗓子被親生父母丟棄在福利院門口，而這個叫瑩瑩的小姑娘，是意外走失。
那她的父母該多么傷心難過啊。
還有賀宴亭和許大師這些親朋好友們，都在懷念她。
余綿心里泛起酸水，還是不太一樣的。
這世上，恐怕無人還記得她。
賀宴亭見懷里的人情緒瞬間低落，不忍再說這些傷心的，正準備抱著人回去睡覺，外面敲門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