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人勇士執兵而舞。
總共有三十六人。
正合秦國大吉六六之數。
而這自然也都是蘇角特地安排的。
在皇帝面前,一言一行皆要留意。任何細枝末節,都要力求做到最好。人數、菜肴數量順序、所用顏色……這些全都有講究。
公孫劫欣賞著勇士舞姿。
隨著銅鼓擂響,夷人君長還會頓足附和。而勇士們左手持盾,右手揮舞著各種兵器,隨著節奏不斷唱跳。既是戰舞,動作自然是以大開大合為主。
勇士也是精挑細選的。
古銅色的肌肉猶如虬龍隆起。
披著的銅甲發出清脆響聲。
就算是看的人都熱血沸騰。
秦始皇捋著胡須,饒有興致。
在陣前拼殺者,執看挺戈,大聲呼呵。后面伴奏者,則擊鼓頓足,以增威勢。
這就是傳說中的前歌后舞。
夷人君長們也唱著古老的戰歌。
樂舞交作,邊歌邊舞。
衛尉閻錚看的都很過癮。
畢竟這種硬核戰舞,更合秦人口味。
平時軟綿綿的宮廷禮樂,早已看膩。
待鼓聲停止。
勇士們同時列陣怒吼。
朝著秦始皇恭敬叩拜。
“他們這是何意?”
秦始皇皺了皺眉。
蘇角順勢站起身來,解釋道:“他們說向秦國的太陽、最偉大的始皇帝,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愿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哈哈哈!”
“賞!”
秦始皇爽朗大笑,甚為滿意。
蘇角心里頓時一喜。
壓著的巨石終于落下。
秦始皇是個完美主義者。
他信奉法家理念,一切皆斷于法,精通法、術、勢。所以對官吏的要求往往極高,動輒就要削爵。這也符合法家利出一孔的理念,給出爵位后就要想法子收回。
蘇角為今日費盡心思。
總算是順利過關。
待樂師和舞者退下后,婢女們便端著菜肴而來。這次準備的都是當地特色菜,算不上多精美,卻也相當的用心,反正在咸陽基本上是吃不著的。
公孫劫打量著菜肴。
每道菜都是色香味俱全。
“蘇郡守,這些菜肴都有何名堂?”
蘇角走至前方,親自介紹道:“這道菜是自江水中捕獲的銀魚,配合雞蛋蒸煮而成。銀魚肉質細嫩鮮美,在當地價值極高,而且極難捕獲。”
“善。”
公孫劫點頭贊賞。
這道菜就是銀魚燉蛋。
味道鮮美,還很有營養。
“這道菜是竹筍炒熏肉。”
“炒菜是因丞相而有,后來在巴蜀逐漸普及開來。當地人喜食熏肉,加上常見的竹筍,就做了這道菜。角此前嘗過,竹筍吸收熏肉汁,清脆爽口。熏肉也更為美味,咬下一口,讓人齒頰留香,流連忘返。”
群臣皆是點頭。
咸陽吃熏肉的人較少。
因為他們更喜歡吃食物的本味。
而且也不怎么吃豬肉。
“還有這道麻椒豆腐。”
“哦?”
公孫劫頓時來了興趣。
這豆腐做的是紅彤彤的。
應該是往里面加了茱萸。
還有些散落的花椒、藠頭。
這造型……很像是麻婆豆腐啊!
他嘗了口,味道是偏麻。
辣味則比較淡。
眾所周知,辣椒是從海外傳至華夏的。最開始是作為宮廷御用的花卉,后來是慢慢傳播開來。
但公孫劫記得當時看到過篇報道,說是有農學家專門在西南深山老林里面發現了些原始辣椒,通過DNA溯源等方法,發現這辣椒是屬于諸夏本土的辣椒,換而言之……諸夏本來就有辣椒!
他后來是特地問過巴丹。
后者卻表示從未見過。
公孫劫對這道菜比較喜歡。
像秦始皇就沒啥興趣了。
他這些年來偏向于清淡口。
素來不喜這類口味較重的。
只是簡單嘗了兩口。
其余菜肴也都不錯。
還有專門烹煮的烤魚。
用的魚應該是長江里的清江魚,經過木炭先烤制焦黃,然后再加上料汁燉煮,調料還有麻椒、桂皮、蔥姜……還有當地常見的薯蕷作為配菜。用的銅鍋也是特制的,下面有木炭燒著,讓這道烤魚是熱氣騰騰的。
“這道菜是?”
“是角之妻偶然想到的。”蘇角有些不太好意思,“我喜食烤魚,可到了冬天很容易就涼。涼透了后,這烤魚就很不好吃。吾妻就加了些肉汁燉煮,沒想到是別有番滋味。今日是斗膽獻上,還請陛下和朝公們品鑒。”
“蠻好。”
秦始皇則是點了點頭。
他并非墨守成規的人。
說是喜新厭舊也不為過。
“確實不錯。”公孫劫面露微笑,“前面幾道菜,可以說是當地夷人的特色菜。而這道水煮烤魚,卻是結合水火,有陰陽融合之意。最難能可貴的是蘇君善于發現,且敢于創新。治國之術亦是如此,不能一味的效仿古治。要懂得世易時移,結合所處時空而改變。”
“多謝丞相盛贊!”
蘇角是趕忙長拜。
秦始皇則是放下筷子,點頭道:“丞相說的沒錯,你此次也是用心了。不僅僅是巴渝舞,包括這些菜肴也都不易。這兩年將巴地治理的很不錯,茶糖發展的頗好。吾秦法使民有功而受賞,就為你進爵一級!”
“臣……拜謝陛下!”
蘇角雙眼通紅,趕忙長拜。
只覺得這些年的付出皆是值得的。
秦始皇拂袖揮手,“你也別光站著介紹,這些菜也都快涼了。”
“謝陛下!”
蘇角眼含熱淚,回到位置。
秦始皇只是朝他點了點頭。
舉起酒樽,抿了一口。
公孫劫則是看了眼。
就發現秦始皇基本都沒怎么吃,主要吃的是銀魚燉蛋和竹筍炒熏肉,至于這烤魚和豆腐都只是嘗了口。秦始皇本來就是挑剔的人,在宮中也吃慣了山珍海味。就算蘇角再怎么用心,很多菜也依舊是吃不慣的。
這不是庖人廚藝不好。
純粹是秦始皇胃口不佳。
加上不太喜歡吃重口味的菜。
反倒是韓信這小子胃口挺好。
一看就知道是苦出身。
干飯的時候相當專注。
別看韓信平時抱劍而行,很像是個貴族。可每至吃飯的時候,那模樣和土匪也沒多少區別。
公孫劫目光掃視。
打量著這些夷人君長。
后面建設嶺南,或是開拓西南夷,都得和他們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