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
天空遍布烏云，籠罩著陰霾。
昨晚下了場小雨。
導(dǎo)致地面泥濘不堪。
嗚嗚嗚——
沉重的號角聲響起。
數(shù)十面牛皮大鼓同時擂響。
地面顫動，車騎率先出營。
數(shù)尺高的赤色軍旗隨風(fēng)飄揚。
并且以鳥篆紋著不同的字。
項燕坐鎮(zhèn)中軍。
手握利劍，眼神堅定。
披著赤色鎧甲，胸前則是熊熊燃燒的鳳鳥金紋。大氅（chang）披在后方，怒發(fā)沖冠，雙眼遍布血絲。
足足三十萬兵馬車騎！
將方圓數(shù)十里地都籠罩在內(nèi)。
前軍列陣在前，戰(zhàn)馬嘶鳴。
一輛輛戰(zhàn)車，蓄勢待發(fā)！
左右側(cè)翼以半月弧形散開。
牢牢將中軍守護在其中。
項燕左右則都是各部抽調(diào)的精銳，其中不乏項氏兒郎、江東子弟，在楚國可謂是良家子。是這支楚軍精銳的核心基礎(chǔ)，不少都是經(jīng)歷過血戰(zhàn)的老卒。
時不時有背著旌旗的銳騎而來，將各部抵達作戰(zhàn)位置的消息傳來。楚軍這臺戰(zhàn)爭機器頓時開動，士卒們皆是悍不畏死，直奔西面十余里外的秦營開動。
項燕抽出手中利劍。
遙指前方。
“眾將士聽令！”
“在！”
“秦王無道，背棄盟誓。殺我公子，殘害楚民。今暴秦掠我陳郡，入境半載。吾等背后便是壽郢，已無路可退。怯必死，戰(zhàn)可生！”
“二三子，隨我捍衛(wèi)荊楚疆土！”
“誅殺無道暴秦！”
“殺！”
“殺！”
“……”
廝殺聲響徹天際。
甚至有飛鳥被驚得落地。
項燕挑了挑眉。
只覺得這并非什么好兆頭。
但還是以利劍將烏鳥刺穿。
將其高高舉過頭頂！
“二三子！”
“這就是暴秦的玄鳥！”
“在我荊楚聲威下已被震死！”
“我荊楚鳳鳥，必將浴火重生！”
“殺！”
沙啞聲再次響起。
百余面牛皮大鼓不斷擂響。
楚國戰(zhàn)陣迅速向前開進。
疾馳于泥濘的土地。
成敗在此一舉！
……
……
楚國的鼓聲剛剛響起，秦軍就已開始布置。王翦和項燕雖是死對頭，卻也算是知已。彼此好像都猜到了對方的動向，同樣是車騎先行。各部按照計劃，快速穿插布置。
二十多萬人啊……
調(diào)動起來可不容易。
可在王翦的精妙指揮下，一切井然有序。他乘坐高大的戰(zhàn)車，身后豎立著高牙大纛。龍旗羽葆，隨風(fēng)飄拂。左右中軍皆是精銳，嚴陣以待。
此刻的王翦是神采奕奕，精氣神都達到頂峰。這一戰(zhàn)注定將成為他此生最得意之作，也必定能讓他名垂秦史。縱然千百年后，都會記得在這片土地上的百萬血戰(zhàn)！
他頭戴鹖冠，身著皮甲。
腰間佩劍，威風(fēng)凜凜。
雙手握著戰(zhàn)車欄桿，望著遠處不斷逼近的赤色楚軍。當即是板著臉，向所有秦軍喊話。
“眾將士，聽令！”
“在！”
“奉王詔，討伐不臣蠻楚！”王翦抽出利劍指向前方，身后大氅狂舞，怒聲道：“天下紛爭數(shù)百年，皆因諸侯王的貪念。我大秦伐諸侯、一天下，為的就是令諸夏再無戰(zhàn)事！”
“亂臣賊子負芻篡權(quán)奪位，撕毀盟約，擊我南郡，又令人在后反我新鄭、陳郡。今日吾等遵從王詔，反擊楚蠻！”
“吾秦法使民有功而受賞，有罪而伏誅。楚軍三十萬甲首，皆為二三子的軍功；楚地三千余里，也盡為二三子的田宅。大王便在后方注視，將親自為二三子慶功！”
“生者，賜爵得田！”
“死者，可上英烈碑！”
“你們的功績，必將永垂不朽！”
“殺！”
王翦須發(fā)噴張。
伴隨著震天鼓聲，劍指東南！
即便是相隔十余里外的公孫劫，此刻都能聽到秦軍的廝殺聲。聽著鼓聲和殺聲，令他都有些熱血沸騰。
楚軍不斷逼近。
秦軍此刻也同樣前出。
赤黑二色如涇渭分明。
“操吳戈兮被犀甲，車錯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敵若云，矢交墜兮士爭先。”
“……”
聲勢浩大的楚軍異口同聲。
他們唱著《國殤》。
此刻是同仇敵愾，奮勇向前。
“屈原所作國殤。”公孫劫眺望遠處，贊賞道：“楚人好歌舞，戰(zhàn)前必歌國殤。凜然悲壯，亢直陽剛。荊楚也無愧于是南方萬乘大國，就氣勢上絲毫不落于秦國！”
“的確。”
“所以，更要滅楚！”
秦王政附和點頭。
拂袖輕揮。
秦軍這邊同樣是不甘示弱。
隨著王翦揮劍前出。
秦卒們步伐整齊，保持戰(zhàn)陣前出。
面對楚歌挑釁，皆是仰天怒吼。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
秦風(fēng)之聲響徹戰(zhàn)場。
雖然人數(shù)較少，可卻如滾滾驚雷，隱隱甚至還蓋過楚軍一頭。秦楚皆是萬乘大國，是真正意義上的霸主。雙方還未交鋒，就已經(jīng)在隔空斗法。
楚歌與秦風(fēng)交替而唱。
戰(zhàn)鼓和號角聲不斷響起。
扶蘇看著這幕，情不自禁的顫抖。不同于先前，這回是真正意義上的主力對決，比先前滅趙還要恐怖數(shù)倍！
雙方加起來足足數(shù)十萬大軍。
將方圓百里內(nèi)全部占滿！
丘陵高坡，溪水，農(nóng)田……
到處都是士卒。
手中揮舞的矛戟，猶如叢林。
人嘶馬鳴，響徹平原。
到處都是揮舞的旌旗。
讓人看的是目不暇接。
秦王政緊緊握住欄桿，眺望遠處。他清楚的知道，楚國是秦國統(tǒng)一天下最后的阻礙。此戰(zhàn)只要能擊潰楚國主力，那他就能完成秦國歷代先君的夙愿，實現(xiàn)他登基那日起立下的誓言！
他將成為天下共主！
功績將超過所有君主！
秦楚十八世詛盟……
今日也該有個了結(jié)。
秦王政看向遠處，喃喃低語道：“先君穆公及楚成王，實戮力同心，兩邦若壹，絆以婚姻，袗以齊盟。曰：葉萬子孫，毋相為不利，親即丕顯大神巫咸而質(zhì)焉！”
“……”
公孫劫知道。
政哥念得是《詛楚文》。
相傳是秦惠文王所做，控訴楚王背棄盟約，列舉楚王暴虐罪狀，祈求皇天上帝降下罪罰。
秦楚兩國的恩恩怨怨已數(shù)不清。
自穆公至惠文王，足足十八世詛盟！
若是算上政哥，已有二十三世！
今日，終于是要畫上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