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八年,十月初。
天空終于放晴。
秦始皇嘴唇干燥。
就坐在離宮廢墟前的臨時亭臺。
因為他要親自監工!
看著他們開掘。
自離宮坍塌,已過去五日。
今日雖然放晴,可王戊卻笑不起來,他們現在的施救方案是建立在公孫劫還活著的前提。
下雨對施救確實有影響。
行動更是極其不便。
可公孫劫若還活著,最缺的就是水。若是下雨,還能獲得些許淡水,起碼能維系性命。
當然,危險也是有的。
萬一淹死了呢?
韓信親臨前線。
正在和考工室令交談。
“這塊板子不能輕易動。”
“現在是層層疊疊,正好卡住。”
“昨天我都說了,你們就是不信。”
“結果如何?”
“現在你們就聽我的,先把周邊都抽出來,我們先檢查清楚。然后按順序抽走,絕不能輕舉妄動。”
中年人據理力爭,嗓門極大。
雖至冬季,卻只著粗布短褐。
“實在不行,我現在就立軍令狀!”
“我敢為我說的話負責!”
終于,秦始皇揮了揮手。
韓信是快步走上前去。
“怎么回事?”
“稟上,考工室令不讓我們繼續往下挖。”
韓信抬手如實匯報。
此刻的他也無多少貴族風范。
走起路來都一瘸一拐的。
自從離宮塌陷,他就一直在前線指揮郎官挖掘。結果不慎踩中木刺,加上泡在泥水里面,右腳已經潰爛。只是因為缺少人手指揮,他就咬牙堅持著。
“按他所說,下面這塊木板有承重的作用。如果我們貿然挖掘,極易引發塌陷。就和昨天類似,反而可能會傷到丞相。他說能立下軍令狀,聽他的就不會坍塌。”
“那就聽他的!”
秦始皇迅速做出決定,拂袖道:“阿劫常說,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去做。他既是考工室令,就有能耐救出阿劫。但你現在也告訴他,若聽他的沒事,朕自會賞賜他。可若是依舊坍塌,那朕必會懲之!”
“臣遵令!”
韓信迅速離去。
傳遞秦始皇的旨意。
在考工室令的指揮下,迅速徒手搬運碎石木板。要先將這些瑣碎的雜物清理好,然后再考察清楚,根據順序一點點的抽出。
這場地動太過恐怖。
整個離宮徹底塌陷。
連帶著地基都不例外。
秦始皇雙眼滿是血絲。
這幾日他是哪也不去,就留在現場。就算是前天經歷余震,也是絲毫不動搖。日夜都坐在這,看著他們忙碌。
隨著不斷挖掘,也是逐漸清理出些尸體。畢竟離宮內也有些奴仆婢女,他們幾乎都是被砸死的,沒有一人生還。沒看到個死者,秦始皇的臉色就很難看。
他們尚且如此,公孫劫能堅持多久?
越是如此,他就越著急。
“子嬰。”
“臣在。”
“蜀郡別的地方如何?”
子嬰暗自松了口氣。
秦始皇這幾日就沒怎么主動開口。
就一直看著坍塌的離宮。
現在終于是振作起來。
知道以國事為重。
沒錯,公孫劫是被困在地下。
可整個蜀郡都遭災!
“根據涉間匯報,整個蜀郡最嚴重的就是汶山縣。別的縣也有受災,但情況尚且可控。”
“汶山別地如何?”
“死傷慘重……”
子嬰沉聲開口。
汶山縣約有萬三千戶。
主要的城邑幾乎是化作廢墟。
周遭鄉鎮同樣死傷慘重。
有的距離較遠,甚至是在山里,所以等縣卒趕過去后,基本就全死完了。這年頭的交通本就不方便,加上消息阻塞,讓救援的難度更大。
秦始皇挑了挑眉。
“告訴涉間,汶山縣不必他操心。”
“朕親自坐鎮,并且調來銳士。”
“其余縣要做好災后重建工作。”
“朕記得每個郡都有應急預案,包括災后如何處置災民。阿劫最為體恤黔首,不忍看到他們遭難受苦。若是他沒遭此劫難,必會想盡辦法幫助災民。”
“臣遵制!”
子嬰長拜作揖。
群臣也都松了口氣。
只能說得虧是有公孫劫。
秦始皇完全是看在公孫劫的面子上。
公孫劫早早就令各郡準備應急預案,當遇到天災或是叛亂,都可啟動。每隔三年,還都要抽時間做個演習。在齊田叛亂時,應急預案起到奇效。
這回蜀郡巨震也是如此。
只能說公孫劫還在C!
這其實就是防患于未然。
也是提前做好準備。
好比德水,時常會泛濫引發洪災。
包括江南一帶,也面臨著洪澇。
遼東這塊地方寒冬會有雪災。
北方則要面臨胡戎。
中原地區則有旱災、蝗災……
蜀地則因經常會有地動,所以也是提前準備有應急預案。在公孫劫的交代下,甚至告訴黔首該如何保命。在遇到地動時,要盡快遠離房宅,逃至空曠地帶。實在是逃不掉的,可靠在墻角曲身體,或是較為堅固的東西下面。
這回蜀地巨震,的確是死傷慘重。但也有部分人因為公孫劫的交代,提前逃了出來。
地動之后就是自救、重建!
并且要做好防疫工作。
士卒們得救人,難免要接觸尸體。如果不做好防范工作,就容易感染疫病。屆時一傳十、十傳百,極可能引發大疫,所以同樣要做好防范。
將尸首挖出來后掩埋,還得撒上石灰。此外還得用烈酒或是特制的藥水洗手,甚至要帶上口罩。盡可能的保持個人衛生,包括大小方便都要在特定的地方。
這套流程其實就和戰時差不多。
只不過要更為細致講究些。
當然不僅僅只是如此。
也多虧公孫劫昔日制定鄉醫制度,很多民間的巫醫游醫都逐步考證轉正。他們這回可幫了大忙,很多鄉野村落全靠他們救人。
“有人暈倒了!!!”
“有沒有醫師?”
“快,將他抬走。”
韓信嚷嚷著開口。
就瞧見有郎官雙手滿是血泡,最后被人用擔架抬走。他們現在人手嚴重不足,幾乎是日夜不休的輪著干,時不時就有人扛不住而昏倒。
秦始皇皺了皺眉。
歸根究底還是缺人!
不僅是人,還有物資!
他抬起頭來,雙眼微瞇。
看著高高的太陽,心里也在盤算。
“他們,也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