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十二月末。
燕國，薊城。
太子丹跪在宗廟內(nèi)。
殿內(nèi)空蕩蕩的，莊嚴肅穆。
啪！
鞭子狠狠落下。
太子丹后背頓時出現(xiàn)傷痕。
他疼的齜牙咧嘴，險些撲倒在地。
“丹！！！”
“你是不是想害我燕國覆滅？”
“你怎么敢繞過寡人，派人刺秦？”
“因為你，現(xiàn)在秦國上下一心。邯鄲秦軍開始大規(guī)模征兵，舉國調(diào)動糧草。兩萬銳騎已蓄勢待發(fā)，隨時都會跨過易水。你……你……”
啪！
燕王喜再次落鞭。
他雙眸赤紅，氣的手都在發(fā)抖。他這些年來追求長生，幾乎是完全放權(quán)給太子丹。他信任太子丹，幾乎不管政務(wù)。
可結(jié)果呢？
竟然捅了這么大的簍子！
派遣刺客，當(dāng)眾刺殺秦王！
關(guān)鍵這事還沒成……
副使秦舞陽當(dāng)場嚇尿，被五馬分尸。荊軻雖然靠近秦王獻圖，可關(guān)鍵時刻卻被公孫劫用硯臺砸中，最后被秦王所殺。
太后剛死，秦王本身就在氣頭上。聽說燕國派遣了使臣，人家特地設(shè)九賓大禮招待燕使。魏楚齊三國使臣也剛好都在，就想著讓燕使解釋清楚，屆時再簽訂國書盟約。
這件事已傳至各地。
三國就算想幫都不敢?guī)汀?/p>
秦國借刺殺這事大做文章，將秦王塑造成了受害者。面對燕國的做法，他們只能被迫發(fā)起反擊，務(wù)必要給秦王報仇！
鞠武站在旁邊，欲言又止。
他現(xiàn)在也不知該說什么。
只剩下唏噓和惋惜。
太子丹啊太子丹……
你惹秦國做什么呢？
你都知道秦國是虎狼，還要去給秦國遞刀。他不知勸了多少，可奈何太子丹非要一意孤行。現(xiàn)在好，徹底把天給捅穿了，這人怎么能闖出這么大的禍？
“你個蠢貨！”
“燕國會因你而亡！”
“你怎么如此愚蠢？”
“身為太子，害燕國被秦攻打！”
“寡人就問你，現(xiàn)在該如何是好？”
燕王喜憤怒的不斷揮動鞭子。
而太子丹則咬著牙硬撐，后背很快就已皮開肉綻。他只是沒料到，荊軻竟然會失敗。他就是個瘋狂的賭徒，將國家生死存亡寄希望于刺客身上。
他其實也知道鞠武說的是對的。
就算說荊軻真的得手，燕國也必亡。秦國現(xiàn)在國力強盛，還得到名士公孫劫為相。秦王一死，左右丞相都會扶持長子扶蘇為王。屆時打著給秦王報仇的旗幟，燕國上下都將被屠個遍！
可他就是在賭……賭殺了秦王后，各國能夠合縱。趁著秦國內(nèi)部混亂，以最快速度攻破函谷。不說滅了秦國，也要讓他們傷筋動骨，數(shù)十年內(nèi)無法發(fā)動戰(zhàn)事。
現(xiàn)在，他賭輸了。
輸?shù)囊粩⊥康兀?/p>
更將八百年燕國葬送！
太子丹猛地轉(zhuǎn)過身來。
馬鞭卻抽打在他的眼角處。
“你……”
“大王用鞭笞打丹，是家法還是國法？”
“自然是國法！”
“國法？”太子丹眼神堅定，咬牙切齒道：“那大王輕信方士，追求所謂的長生又算什么？丹派荊軻刺秦，正是為了救燕國。秦為虎狼，已經(jīng)滅韓破趙。秦軍已經(jīng)臨近易水，可大王卻還想著求和，認為能夠和暴秦并存！時至今日，大王難道就沒錯嗎？”
“丹！”
“請大王稱太子！”太子丹堅定開口，站起身來怒斥道：“我自幼就被封為太子，兩次為質(zhì)，我為燕國付出了一切。可你身為大王，又做了什么？你對秦國多次求和，就能阻止秦國前進的腳步嗎？我計不成，乃天命也！”
“我不愿看著燕國就這么被破！”
“哪怕希望渺茫，我也想嘗試！”
“總比……總比等死來的強！”
“可你不該挑釁秦王！”
燕王喜望著太子丹，也是心痛。這畢竟是他親手立的太子，也知道太子丹是有能力的。可他不該如此沖動，用刺殺這種手段去賭！
因為，燕國輸不起……
是，秦國依舊會伐燕。
可他們實在打不過，也能投降。秦國總不能殺了燕國王室，充其量就是軟禁于關(guān)中，日子也不會太難過。然而太子丹如此做，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投降？
投降還有用嗎？
他們必須得有人死！
“大王，現(xiàn)在說這些也晚了……”鞠武走向前來，“我看不如這樣，以重金賄賂東胡，換取他們幫助燕國。如果加上代地的兵力，或許能擋住秦軍。秦國千里迢迢開戰(zhàn)，后勤壓力極大。只要我們守住，就有希望！”
“東胡？”
燕王喜沉默不語。
昔日先祖好歹也曾北卻東胡，讓弱小的燕國在中原發(fā)出了些聲音。如果北購東胡，怕是會被人所不齒。
“大王，現(xiàn)在沒時間了。”鞠武面露苦澀，輕聲道：“燕國此次刺秦，已不容于諸侯。我親自出使齊國，未曾想連宮門都沒進去。齊相后勝更是讓我死了這條心，絕不會幫助燕國。”
“至于魏國和楚國，也不會幫忙。燕國若想存續(xù)，就只能自救。東胡出兵，我們尚有希望。我們可許金玉財寶，讓東胡相救。”
這回鞠武沒有提匈奴，而是東胡。
因為燕國已經(jīng)沒時間了……
秦國的動作很快！
明年開春就很可能用兵！
他要去找匈奴，怕是燕國根本撐不到。還不如就近去找東胡，這樣還能有點希望。
去找東胡，燕國還有希望。
若是不找，那就等死吧！
“罷了……”燕王喜滿臉無奈，擺手道：“鞠公，就有勞你去一趟東胡。只要他們愿意出兵，我燕國可舍棄狗澤都。金玉絲帛，皆可拿出來交換。只要能擊退秦軍，這些都可以談！”
“父親？！”
“你閉嘴！”
燕王喜望著太子丹，冷聲道：“你現(xiàn)在給寡人率三萬精兵前出，鎮(zhèn)守易水河畔，絕不能讓薊城兩面受敵！”
“唯唯……”
太子丹也不再辯駁。
他知道，這是眼下唯一的辦法。而后就緩步走出，臨走時還朝著燕王抬手作揖。看著他的背影，燕王喜是滿臉的絕望。
大爭之世啊！
強則強，弱則亡！
燕國地處北方，前途有限。
至今已存續(xù)八百余年！
此次荊軻刺秦，給了秦國最佳的開戰(zhàn)理由。更是讓秦軍上下一心，怒氣值拉滿。
燕國……真能擋得住嗎？！
想到這里，燕王喜就感到頭疼，他連忙擺手招來寺人，“去通知盧敖，讓他獻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