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七年，一月中旬。
臨淄，黃縣港口。
一艘艘大船停靠在岸。
諸多封疆大吏皆是在前。
郡守趙佗。
郡尉陳馀。
還有當(dāng)?shù)仃绦蘸烙摇?/p>
他們皆是雙眼放光，眺望遠處。
有專門的譯者在前，聽候發(fā)落。
隨著旌旗搖曳。
就瞧見諸多面黃肌瘦的奴隸緩步走下，他們同樣是黑頭發(fā)黃皮膚。里面是有男有女，還有些少男幼女。一個個發(fā)如枯草，面無血色。穿著粗布短褐，有的凍得瑟瑟發(fā)抖。還有些婦人連小衣都沒有，輪廓若隱若現(xiàn)。
專門買賣奴隸的坊主早早就已等著。
他們趕忙上前查看情況。
這些奴隸沒有任何人權(quán)。
有的婦人更是被掀開衣裳查看。
就像牲畜似的被檢查。
還有的被掰開嘴檢查牙齒。
但他們卻不敢有反抗。
皆是膽戰(zhàn)心驚，瑟瑟發(fā)抖。
趙佗將譯者召來，沉聲道：“告訴這些朝鮮行商，我大秦素來是以人為本。以后像什么文皮、瑪瑙就別賣了，多賣點奴隸。運過來多少，我大秦收多少！”
譯者上前翻譯。
為首的朝鮮人連連點頭。
他臉帶惶恐，趕忙作揖道：“天朝郡君放心，我們當(dāng)?shù)赜泻芏喑圆伙柎┎慌呐`。只要郡守有需要，我就敢跨海將奴隸送來。我曾經(jīng)品嘗過你們的面食，很想知道是怎么做的。只要郡君愿意將方法告訴我，這些奴隸就都是見面禮！”
譯者是迅速翻譯。
趙佗和陳馀等人臉色皆是一變。
好小子！
這是來偷師的？
當(dāng)初公孫劫可特地交代過，和朝鮮人肯定是能做生意的，但工匠技藝這些都得保護好，不得輕傳。他們吃不飽，自然會來求助大秦，甚至是做買賣。可要是有了技術(shù)，以后難保不會成為秦國的敵人。
這其實就是所謂的地緣政治。
秦國已經(jīng)終結(jié)亂世，坐擁萬里疆土。對于強國而言，周邊的國家自然是越小越弱越好。打個比方說，草原現(xiàn)在是各個部族為戰(zhàn)，以大月氏、東胡和匈奴為首。可如果有朝一日草原引弓之民皆為一家，建立起擁有數(shù)十萬兵力的強國，那就會威脅到秦國。
對于箕子朝鮮也是如此。
因為他們就在秦國家門口。
他們現(xiàn)在弱小，威脅不到秦國。但為了以防萬一，也不能將很多核心技術(shù)賣給他們。就算他們出再高的價錢，也絕對不能賣。
生意就是生意，秦國可以給他們茶葉、絲綢，甚至是銅鐵！
但絕不能賣技術(shù)和糧種！
丞相還真是神機妙算啊……
早早就料到這些人會要技術(shù)。
趙佗旋即搖頭，冷漠道：“告訴他，秦國與他們做買賣，是憐憫他們。如果他愿意，能花高價從我們這買些面粉回去。但技術(shù)，秦國絕對不會出售。不要說他這幾百個奴隸，就算是幾千個也不可能賣。這是我大秦機密，本守沒有這個權(quán)力賣給他。如若被檢舉，本守可是要受腰斬之刑！”
“那……誰能決定呢？”
“自然是我大秦的太陽——始皇帝陛下！”
“太……太陽？”
商販呆呆的看著趙佗。
最后也只得點頭。
“那我明白了……”
面粉的確是好東西。
他先前吃過面疙瘩，相當(dāng)美味。
也吃過面條，是相當(dāng)好吃。
他上回帶了些面粉回朝鮮，喜歡的人很多，還有些貴族愿意出高價買。但這面粉太過吃重，他們跨海做買賣，自然是要買些高附加值的珍寶，光面粉能掙幾個錢？
“我想買些柘糖、茶葉。”
“還有齊紈，也可多些。”
“另外像是金器、漆器也行。”
“若郡君能籌來鐵劍銅劍都行。”
“好。”
趙佗這才答應(yīng)下來。
公孫劫說過，兵器也要慎重。有些兵器不能賣，有些則可以。類似鐵劍銅劍這類，可以賣些殘次品。因為這玩意兒有技術(shù)門檻，很難仿造。至于弓弩雖然制造難度高，可因為是這年頭的遠程火力輸出，所以也在禁售名單內(nèi)。
賣給他們些兵器也無所謂。
只要他們無法仿造，就是值得的。
正好當(dāng)初收繳的兵器封存了些。
賣給朝鮮行商就當(dāng)是清庫存了。
“檢查的如何？”
趙佗蹙眉看向身后的奴隸主。
“如果有什么的病的，秦國可不要。”
“若有殘疾，那是另外的價錢。”
“稟郡君，此人還在嘔血。”年邁的奴隸主皺著眉頭，將其中人拉了出來，“不知染了什么病，看這虛弱的模樣，估摸著也干不了什么活。”
“這人我們不要。”
趙佗直接擺手。
秦國可不是來做慈善的。
要的是能干活的奴隸！
經(jīng)過翻譯后，行商愣了下。
而后便親自提著短劍，在奴隸不斷求饒中，一劍將其刺死，再將其踹進海中，海水也同樣很快被染紅。
顯然，這事他是沒少干。
麻木的奴隸也好像是習(xí)以為常。
雖有些騷亂，卻只是怕的跪地叩首。
這年頭出海遠航極其冒險。
在海上有不少奴隸都會患病。
有的一死能死半船。
可這些重要嗎？
并不重要。
他們就是貨物。
貨運有些損失不是很正常？
就以這行商來說，足足運來八百多名奴隸。扣除成本，他起碼能賺三百萬錢。畢竟茶糖絲綢，現(xiàn)在可是箕子朝鮮的硬通貨，很多貴族都愿意花高價購買。
哪怕路上死了上百人，也同樣無所謂。
他們不怕苦！
也不怕死人！
能和秦國做買賣，可是天大的榮幸。
不苦一苦奴隸，他們怎么享受？
趙佗看了眼被染紅的海水。
他同樣是無動于衷。
作為在尸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猛將，只是死個人而已，在他眼里和死條狗都沒區(qū)別。況且是箕子朝鮮的奴隸，本來就不是人。
趙佗看著這些奴隸主，淡淡道：“具體的買賣，就由你們與他談。你們也都客氣些，勿要太過分。畢竟這只是剛開始，后面還會有奴隸陸續(xù)抵達。細水長流，只要你們能把奴隸運至嶺南，就都能獲利！”
“吾等遵令！”
奴隸主們面面相覷。
皆是心中一喜。
因為現(xiàn)在嶺南很缺人！
各大豪族已經(jīng)瓜分好土地。
就等著把奴隸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