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里?”沈明落投來一個怨念十足的眼神,“你還能再敷衍一點嗎?”
“我敷衍嗎?”林霧一臉無辜,“你不覺得他身上有一種老婆跟別人跑了的孤家寡人的感覺嗎?”
“是嗎?”
沈明落懷疑地看了過去,而后臉頰一紅,不好意思再看了。
薄芝深呼一口氣,看著夏若若,顫顫巍巍地問,“所以你爸爸是這個人嗎?”
她劈手指著夏豐強。
眾人的視線跟隨著她的手指看向了臉紅脖子粗,明顯氣得不輕的夏豐強身上。
夏若若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你為什么不說話?”薄芝嗤笑一聲,“是覺得丟人嗎?”
夏若若依舊不說話。
她低著頭,頭發(fā)凌亂,讓人看不清她的眉眼神情。
像是打定主意要裝死到底。
薄芝也不是什么好脾氣的人,忍了夏若若兩周,還一直討好她,耐心基本被消磨殆盡。
她快步走到夏若若身前,纖細(xì)的手指揪住對方的領(lǐng)口,迫使她抬起頭,因為力道過重,手腕上的鉆石手鏈都在晃動,切割面折射璀璨的光芒。
“……你干嘛?”
夏若若終于開口了,眉毛微微蹙起,臉上帶著點委屈的表情。
“別裝可憐了?!北≈ダ涞卣f,“周圍這么多人,沒有一個人會心疼你,為你主持公道?!?/p>
夏若若倔強地抬起手,想推開薄芝,卻難以撼動她的力道。
“我就問你一句話,這個男人是不是你爸?”
薄芝眉眼間是不加掩飾的煩躁。
這兩個周的相處以來,薄芝臉上總是掛著淡淡的笑,給了夏若若一種大好人的感覺。
如今這個表情,瞬間又讓夏若若回想起,薄芝之前待她是怎樣的無情不屑。
薄芝這兩周的曲意逢迎,只是看在她是宋家小姐的份上。
一旦沒有了這個名號,她所有的耐心都會被收回。
如此現(xiàn)實。
周圍各種探尋打量的視線全部都是她的同班同學(xué)。
在過去的兩個周里,這些人對她那叫一個親近。
他們的臉在夏若若的眼里逐漸扭曲,像是五歲那年媽媽被老師發(fā)現(xiàn),周圍鄰居看熱鬧的表情。
一樣的可怕,一樣的諷刺。
夏若若半張臉抽搐起來,原本清純的長相在這一刻似乎有些扭曲,像是童話書里毀了容的巫婆。
最后她竟然彎起唇角笑了起來,“噗嗤……”
薄芝眉心一跳,下意識松開了手。
夏若若整理了一下自已的裙子,緩慢地盯著薄芝看了兩秒,最后又轉(zhuǎn)了一圈。
誰看她,她就看誰。
直到最后,落在了林霧的方向。
四目相對,林霧下意識以為自已又礙到這位若若小姐了,不等她有什么反應(yīng),夏若若又收回了視線。
林霧:“……”
夏若若重新對上薄芝的視線。
誰也不知道她這一刻在想什么。
她張開唇,聲音嘶啞:“是?!?/p>
薄芝怔了一下,,沒想到她這就承認(rèn)了,還以為要嚴(yán)刑逼供才行。
她下意識抿了一下嘴唇,“你圖什么?”
是個人都知道,假的成不了真的。
更何況是宋家這種世家大族,底蘊深厚,資本中的資本,連私生子私生女都要查半天,確認(rèn)是宋家血脈才行,更好看是宋家四少爺唯一的孩子。
夏若若到底是得了什么大病,這么想不開,來冒充。
還是她真的就蠢成這個樣子,覺得自已能夠蒙混過關(guān)?
薄芝這句話一出來,全場又陷入了安靜,那些窸窸窣窣的動靜也沒了。
就連林霧都抬頭看了過去。
薄芝問的這個問題,也是她好奇的。
從她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見夏若若。
高定裙子面料矜貴,先是被潑了橙汁,又被踹了幾腳,皺皺巴巴地貼在夏若若身上。
她卻挺著胸膛,微微抬著下頜,竭力想表現(xiàn)出幾分鎮(zhèn)定和泰然自若。
但是落在身側(cè)發(fā)顫的手,和她緊緊抿著的唇瓣卻無聲泄露了她的緊張惶恐。
林霧這輩子和夏若若接觸不算太多。
但是上一世,她對夏若若的了解可能比了解謝厭淮還要多一些。
夏若若毫無疑問是聰明的。
這一世卻像是豬肉蒙了心,能撒出這么可笑的謊。
一份親子鑒定就能戳破的謊。
像是一個隨時都能被戳破的泡沫,泡沫升空的那一瞬,被陽光所照亮,散發(fā)著五彩斑斕的光。
美到極致。
只是這一份美,轉(zhuǎn)瞬即逝。
——你圖什么?
夏若若落在身側(cè)的手緩緩攥成拳頭。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薄芝身上那件波光粼粼的裙子,襯得她腰身比極為出挑,脖子上是一條鉆石項鏈,垂在薄白的肌膚上,格外高貴。
她雖然是個左右逢源的勢利眼,但是并不讓人反感,身上那種氣質(zhì),夏若若竟然很難用找出一句話來形容。
她垂下了眼眸,忽然又想起了剛剛對林霧那短暫的一眼。
大廳里其實每一個女生都挺白的,除了那些小麥膚色的。
有錢人本來就愛保養(yǎng),再加上出行都有專車,也不用干任何家務(wù)活,每一個女生基本都很漂亮,白皙透亮。
但是那么多人里,林霧還有一眼就能讓人看過去的本事。
……
她圖什么,她圖什么,她圖什么。
這個問題,夏若若越想越覺得好笑。
這些名門千金小姐,永遠(yuǎn)都不會懂得她圖什么。
她哪里會不知道這個謊言一戳就破呢?
只是她太喜歡這種感覺了,太想體驗這種生活了。
如今這個機(jī)會擺在她面前。
即使只有一天。
她都會毫不猶豫地想要去過。
即使代價是她所有的一切都?xì)в谝坏?/p>
或許她本來就什么都沒有。
她抬眼跟薄芝的眼眸對視上。
“你不會懂的?!?/p>
這句話對于薄芝而言像是一句廢話,給她氣了個半死。
那口氣在胸腔里憋了許久,她才憑借自已這么多年鍛煉出來的忍耐力,壓下那一團(tuán)火氣,沒有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動手打人。
夏若若不值一提,她不想給周圍一個班的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奶奶雖然很寵她,但是那只是她當(dāng)成逗樂的寵物,像對待一只鸚鵡和一只貓那樣。
閑來無事打發(fā)打發(fā)時間。
她和薄杉不一樣,沒有那么多選擇權(quán),她珍惜自已的名聲,珍惜自已的朋友,珍惜現(xiàn)在擁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