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
林霧說,“不討論這個問題,我們還能一桌吃飯?!?/p>
徐京妄:“……好。”
林霧哼了一聲,低頭嗦面。
兩人吃完飯從面館里出來,正準備坐電梯下樓的時候,路過奶茶店,就見夏若若站在門口,跟一個穿著工作服的員工說話。
她臉色難看,“明明在招人,為什么不讓我試一試?”
奶茶店員工皺著眉,一臉為難道:“我不太清楚,但是店長明確說了,不要你。”
夏若若這一中午連飯都沒有吃。
她先是信心滿滿地去了自已以前兼職過的麻辣燙店。
以前對她和善可親的店長這次態度冷冰冰的,直白說不缺人了。
她又接連去了其他招收兼職學生的店里面試。
無一例外,全被拒絕了。
這是夏若若從來沒有想過的事情。
她路過一家又一家店,每家店都會進去問一問。
自尊都被踩在了腳底下。
直到這家奶茶店,是最后一家。
門口貼著招收兼職學生的告示,偏偏她去問了又被拒絕。
就連工資減半都不答應。
“你們這樣真的是欺人太甚了。”夏若若眼尾泛著一絲緋紅,像是被逼到了極點,“如果不要我,能不能給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員工沉默了一下。
似乎是有些理虧的樣子。
夏若若意識到這一點,情緒激動地說,“你們現在這樣,就是助紂為虐,一群人聯合起來欺負一個學生……”
“這位同學……”員工說,“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情,在兼職上,我們是甲方,甲方說了算?!?/p>
夏若若:“……”
“不想要你,壓根不需要理由。”員工皺著眉,“你要是再胡攪蠻纏,我就只能聯系你的班主任了,看看他到底帶出來了什么學生。”
“你……”
夏若若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她氣急敗壞地扭過頭,正準備回寢室想辦法,一眼就看到了不遠處的林霧。
四目相對。
她穿著一件白色羽絨服,羽絨服干干凈凈,長發柔順地垂在胸前,眉目烏黑精致。
她越這樣,就襯得夏若若越發狼狽。
夏若若不自覺攥緊了手。
林霧卻忽然彎了彎眼睛,露出一個有點兒愉快的笑容。
“你……”
一股無名火忽然從胸膛升騰起來,夏若若向前走了一步,正要說些什么。
林霧已經扭過頭,跟徐京妄說了一句話。
說完兩人就走了。
沒有絲毫的停留。
夏若若下意識怔住了。
她看著兩人的背影。
指甲陷入肉里,泛起一陣疼痛。
林霧好像只是停留一瞬,看了一個笑話,隨后不以為意地走了。
根本不把她當一回事。
意識到這一點,夏若若臉上所有的血色都褪了個干凈。
她從前一直都覺得自已比林霧強,只是缺少一個有錢的父母。
那個時候林霧會把她放進眼里,跟她去比較。
以至于給夏若若生出一種,只要她努努力,肯定過得比林霧好的感覺。
直到此時。
這位大小姐也不跟她搶謝厭淮了。
似乎懶得搭理她。
無聲地提示了兩人之間的差距。
宛若天塹,人力難以彌補。
她沉溺了一年多的夢,就此被人無情地戳破。
她和林霧。
本來就沒有可比性。
人跟人,本來也就不用做比較。
她總以為破壞林霧在謝厭淮心里的形象,勾搭一下謝厭淮,就能勝過她了。
如今林霧連謝厭淮都懶得理了。
就好像是她為了這一盤棋醞釀許久,結果林霧直接掀翻棋盤不玩了。
她連控告對方作弊不講理的資格都沒有。
夏若若再回過神的時候,掌心已然鮮血淋漓。
她莫名想起五歲那年,媽媽準備離開的時候,曾經給她煮了一碗手搟面。
里面加了兩根火腿腸和一個荷包蛋。
媽媽昨天晚上剛被打過,額頭鮮血淋漓,眼尾一片青紫。
她溫柔地注視著夏若若,溫聲說,“吃吧?!?/p>
夏若若看著那一碗對于她來說很豪華的面,吞了吞口水,想吃卻莫名不敢吃。
她可以坦然接受別人惡劣無比的態度,反而是這種關心,輾轉難安。
她小聲問:“媽媽,你怎么了?”
“媽媽沒怎么?!眿寢屆嗣念^,很輕地拍了一下,“若若放心吃吧?!?/p>
“……好?!?/p>
夏若若稍微放心了一些,低頭嗦一口面條。
媽媽看著她,忽然問:“知道你為什么叫若若嗎?”
夏若若歪著頭,猜測:“因為若若好聽?!?/p>
“確實好聽,若若是如若假若倘若的若?!?/p>
夏若若迷茫地問:“如若?如若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媽媽更希望你未來的人生能有很多很多選擇?!彼劭艉芗t,不是流淚的紅,而是受過傷,充血的紅,“媽媽這輩子做錯了一個選擇,當然嫁人的時候沒擦亮眼睛,現在想跑都跑不了?!?/p>
“所以媽媽希望你未來不要這樣?!?/p>
“若若一定會有很多很多條路可以走,你要開開心心的,知道嗎?”
她當時吸溜了一口面條,笑瞇瞇地點頭,“知道了。”
如若,假若,倘若。
五歲的夏若若不懂這些詞的意思。
十七歲的夏若若終于明白了。
卻已經遲了。
她在所有的岔路口上,都選擇了一條絕路。
人生所有的可能性都被她親手放棄。
夏若若蹲下了身,淚流滿面。
媽媽……
她反復念著這兩個字。
-
下午第一節課是英語。
徐京妄從桌洞里找出一套物理題,掩耳盜鈴一樣把英語題冊放在上面,他低頭做題的時候。
同桌湊近過來,“我可聽說了,你今天中午跟林大小姐一起吃飯的?!?/p>
徐京妄勾了一下選項,繼續看下一道題,“然后呢?”
“你是不是上位成功了?你要是成功了,同桌我就給你準備脫單禮物?!?/p>
“……”
徐京妄抬起頭,意味不明地看著他。
同桌撓撓頭,有些瘆得慌,“怎么了?”
“下次別討論這個問題,我還能給你抄作業?!?/p>
同桌:“……”
他目光逐漸變得怪異,不知道腦補了什么,最后一臉同情地拍了拍徐京妄的肩膀,長嘆一口氣:“我懂了?!?/p>
徐京妄懶得猜他腦補了什么,低頭繼續做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