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沐一瞬間又被往下拽了一大截，只剩下肩膀還露出水面。

　　“姐……”白沐哭了。

　　看著滿眼驚恐卻抓著她不肯松手的姐姐，白沐顫抖著開口：“姐，你一定要活著回去啊，告訴爸爸媽媽，我愛他們，我也愛你，姐……”

　　下一瞬，她一把掙開姐姐的手，幾乎是與此同時，一股大力驀然將她拽了下去。

　　“沐沐……”

　　白灼差點也被拖到水中，可因為妹妹將她的手甩開，她只是摔倒在水潭邊。

　　下一瞬，她爬起來踉蹌著后退，怔怔看著那只青白腫脹的手有些失望的縮了回去。

　　頓了一瞬，她抹掉眼淚爬起來轉身就跑。

　　腳下的路已經看不清，她像盲人一樣，用手里的哭喪棒在前邊開路，確保自己不會踩進陷阱。

　　這時，楊釗和陳辰跑了過來，白灼愣了一瞬，連忙跟在那兩人身后……

　　謝瀾拉著盛暖往前奔去，沒過多久，忽然聽到身后的賀成喊了聲：“爸爸！”

　　謝瀾回頭，就見賀成的身影幾乎已經被白霧遮擋。

　　他連忙拉著盛暖掉頭折回去，賀成的身影剛顯露出來，謝瀾的動作頓時一僵。

　　他看到賀成彎著腰像是十分吃力的樣子，朝他伸手：“我、我跑不動了，我身上很沉。”

　　而就在賀成的背上，一個穿著紅衣服的影子在朦朧白霧中若隱若狹，青白的腿垂在賀成身側。

　　盛暖晃了晃謝瀾的手，示意他手里的馬燈：“哥哥，試試這個。”

　　謝瀾拉著她上前一步將馬燈遞給賀成：“你拿著。”

　　賀成怔忪接過，而就在馬燈出現在他手里的一瞬，賀成背后出現一道憤怒凄厲的聲音，緊接著，他背上驟然一輕。

　　幾乎是立刻的賀成就意識到什么，他哆嗦著開口：“爸爸，你是我親爸，我有一個好爸爸……”

　　“別廢話，快點。”

　　賀成一組的油頭男犯了禁忌，賀成明顯被牽連，謝瀾讓他拿著馬燈，可就在賀成一步跑進白霧中，他拉著盛暖跟上去的時候，卻忽然間發現，賀成不見了。

　　僅僅一步的距離，那人就這么消失不見……

　　“阿成？”

　　謝瀾出聲。

　　然而，沒有任何聲響。

　　就在這時，盛暖倏地捂住他的嘴，小心翼翼指向一個地方。

　　謝瀾扭頭看去，只看到，蒙蒙白霧中，幾個描眉畫眼的紙扎人抬著一口血紅的棺材從旁邊不遠處一蹦一跳的路過。

　　謝瀾立刻將盛暖緊緊拽到身邊，兩人屏住呼吸擔心被發現……然而，就在這時，那些抬棺的紙扎人在跳起落地的一瞬，齊刷刷扭頭朝他們這邊看過來。

　　描繪出來的臉上，嘴角齊齊咧開，緊接著，紙扎人就抬著棺材朝他們這邊跳躍而來……

　　謝瀾面色冰沉到了極致，拉著盛暖按照記憶中道路的方向往前。

　　這時，盛暖腳踝猛地一涼，猝不及防被路邊冒出的一只鬼爪抓住腳，噗通摔倒在地上。

　　謝瀾把她拉起來神情緊繃：“還能走嗎？”

　　盛暖點點頭：“可以。”

　　現在已經顧不上這點傷，謝瀾拉著她繼續往前……即便因為盛暖速度比不上他，他不得不遷就她的速度，可他始終抓著盛暖的手沒有松開。

　　而這時，身后的紙人抬棺已經到了，嘻嘻的笑聲從白霧中傳來。

　　謝瀾忽然將盛暖往前一推：“你往前跑，別回頭。”

　　說完，他自己就要掉頭對上身后的紙人抬棺。

　　盛暖神情怔忪了一瞬……她以為，謝瀾拉著她一直沒有松手已經是極致了。

　　沒想到，他居然自己回頭替她爭取時間。

　　盛暖抿唇咬牙，下一瞬，伸手一把抱住謝瀾……然后將他拽倒在地，滾進旁邊一個被掀開的墳塋里。

　　狹小的墳墓里一片漆黑，不知道已經有多少年，謝瀾猝不及防被按在黑暗潮濕的墳墓里，整個人都有些僵滯：“你……”

　　話音未落，唇上傳來柔軟的觸感，吞噬了他所有氣息，緊接著，謝瀾忽然就感覺到身上少女原本溫熱柔軟的身體開始變得冰冷。

　　兩人四周，濃濃的陰氣涌出將他們兩個籠罩起來，墓室內一片陰寒幽冷。

　　這時，抬棺的紙人追了過來。

　　墓穴洞口倏然出現兩個紙人，描畫出來帶著詭異笑容的臉探進墓室往里面窺探。

　　察覺到濃郁的陰氣，紙人僵硬的五官露出些許疑惑，頓了頓，站直身體退回到紅棺旁邊，重新將棺材抬起來，在濃郁的白霧中跳躍著離開。

　　片刻后，分不清方向的遠處傳來凄厲驚恐的慘叫聲，正是油頭男田琛的聲音。

　　盛暖按著謝瀾躲在墓室中一動不動，又過了片刻，墓室外忽然響起恓恓嗦嗦的聲音。

　　是藏在周圍的最后一只紙人，見墓穴內一直沒有任何人氣兒，那只紙人才撲簌撲簌離開，消失在白霧中。

　　半晌，盛暖緩緩松開謝瀾。

　　等到兩人爬出墓穴的時候，山路上的濃霧已經散盡。

　　“沒事了哥哥。”

　　盛暖回頭，然后就對上謝瀾冷冰冰的視線。

　　他站在三步開外面無表情看著她：“你到底是什么人？”

　　“亦或者……你到底，是不是人？”

　　剛剛為了隱藏氣息，盛暖不得不調動滿身陰氣甚至將柴念耳機的力量都用上了，這才騙過外邊的紙人。

　　可與此同時，她變得冰冷的身體再也無法掩飾。

　　那不是人類會有的體溫。

　　看到謝瀾眼中的冰冷，她頓了一瞬，抿唇道歉：“對不起，哥哥。”

　　果然……

　　謝瀾閉眼輕吸了口氣，語調漠然：“為什么要想方設法接近我，你有什么目的？”

　　盛暖巴巴看著他，小聲說：“因為，我想親近哥哥……沾上人類的氣息，就可以離開這個世界。”

　　她抿唇垂眼神情十分可憐：“這里太可怕了，他們都欺負我，我每天都很害怕，想離開。”

　　謝瀾眉頭緊蹙：“離開？去人類世界害人嗎？”

　　話音落下，他就看到對面少女倏地抬眼，一雙大眼中滿是不敢置信，還有些水光：“我不會害人的，我也沒有能力害人。”

　　她看起來委屈極了：“如果我有害人的本事，就不會總是被欺負了，強大的詭物是過不了重疊之門的，否則人類世界早就覆滅了。”

　　盛暖吸了吸鼻子：“而且，哥哥覺得我是想害你嗎？”

　　謝瀾沉默。

　　她沒有害過他，相反的，還幾次救他……剛剛要不是為了救他，她也不會暴露自己。

　　原本他已經打算替她拖延了……

　　想到這里，謝瀾的面色頓時更加難看。

　　他被一只詭物欺騙，還差點為了對方用自己的生命冒險，而對方，其實一直別有所圖。

　　這讓他覺得自己像是個十足的蠢貨，自作多情到可笑。

　　“所以，你處心積慮接近我、討好我，就是為了利用我過重疊之門？”

　　他以為的喜歡，只是他自己一廂情愿！

　　盛暖抿唇小聲道歉：“對不起……”

　　謝瀾面無表情，心里卻覺得難堪極了，尤其是十分鐘前他那副慷慨赴死的行為，全都像一場笑話。

　　沉默一瞬，他轉身直接離開。

　　盛暖一愣，連忙追上去：“哥哥、哥哥對不起啊。”

　　謝瀾沒有回頭，神情一片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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