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凜在早朝回去之后便再次吐血昏迷,再醒來時,已經半邊身子麻木,經太醫診斷,是中風。
宗凜說話已經有些不清晰,他死死攥著馮大監的手,“讓,讓阿卻,來,來見朕?!?/p>
馮大監瞧著宗凜這副模樣,也是忍不住紅了眼眶,急忙催人去請宗榷來。
宗榷一直到下午才過來,看著躺在床上形容枯槁的宗凜,宗榷站在床邊,淡聲問,“什么事?”
宗凜艱難的在馮大監的攙扶下坐起來,他朝著宗榷伸出手,“阿卻,你……你恨我,是,是嗎?”
宗榷望著宗凜如今的模樣,他其實清楚,逼著父皇下罪已詔,對他而言是怎樣的一種打擊。
他一生沉迷皇權,將所有人的命運玩弄于掌控之中,即便是到了北伐的關頭,他仍舊是勝券在握。
但皇伯父宗淮就是他的心魔。
“你給藺無忌的信,讓他去殺了皇伯父,許他太子之位?!弊谌堕_口道。
宗凜矢口否認:“阿卻,朕……不,爹,爹心中,太子,從來,從來只有你一個?!?/p>
“我早知一旦我啟動北伐,你第一個不會放過的,就是皇伯父,而皇伯父不回來,你永遠都不可能認錯。”宗榷看著他,坦然的說道:“所以在離京之前,我就已經跟盛君意商議好,讓他以北上領兵的名義,暗中潛入燕京,貼身保護皇伯父?!?/p>
“當年你讓賀統領帶人圍殺我,是他從刺客手中將我救走的,這些事都經不起調查,在你注意到他之后,一定會派人調查他。”
“你,你故意,故意讓他,救,救駕……”宗凜震驚的望著宗榷,他早知宗榷詭計多端,卻沒想過,連救駕,都是他刻意安排。
“算不得刻意,”宗榷說道:“我不能肯定老三一定會造反,但他也被放在明面上利用多年,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咽的下這口氣,讓盛君意關鍵時刻救駕,就會讓你徹底放松警惕,不止是對他的警惕,還有你對燕京布置的自信?!?/p>
“你跟獨孤太后之間的權衡利弊,相互利用,她捏著皇伯父的命,就是對你最大的轄制,只有讓你們都覺得一切都在掌握中的時候,才能保全皇伯父的性命?!?/p>
“而你也小看了藺無忌,他被逼的走投無路去了燕京,可到底,沒有選擇與你們同流合污,因為泱泱救過他的命,而他自幼在大昭長大?!?/p>
“但我們能夠如此順利的拿下燕京,是梨端的功勞?!弊谌独淠闹粗趧C:“你從不曾放在眼里的小姑娘,在失去母親之后,被你送到燕京和親的小姑娘,她帶著一起在燕京為奴的大昭子民,挖開了打開燕京城門的路?!?/p>
“父皇,”宗榷說道:“其實你想的并沒有錯,靠著我一個人,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成功,或者說要成功,實在是太難了,這條路沒那么好走。但是你看,每一個環節,每一個為了這個目標去努力的人一起,還是成就了天時地利人和?!?/p>
“人或許不能勝天,但沒有什么是牢不可破的。”
“包括你不擇手段的皇權?!?/p>
宗凜聽著這些,不免心緒起伏,一口血猛地噴出來,手死死的按在床板上,雙目拼盡全力怒瞪著宗榷,“阿卻……爹,也是為了你,你皇伯父,他,他還有兒子,你……”
“沒有?!弊谌痘氐溃骸盎什笡]有兒子,是我騙你的?!?/p>
“你……”宗凜渾身發抖,不可置信的望著宗榷。
“即便是有,又如何呢?”宗榷坦然的說:“能動搖江山社稷的,不是名正言順,是不堪為明君?!?/p>
“你怕,是因你心中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