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了結后,張穩話鋒一轉,問道:“志霖,你分管招商局,我征求一下你的意見—— 崔鵬飛能不能扛得起這副擔子?”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張志霖略微思忖,回道:“書記,別的我不太清楚,但崔鵬飛的能力和責任心毋庸置疑!據我所知,最近他天天待到市招商局,為咱們永安要名次,而且成效很不錯,應該是全市前三名。招商局出了那檔子事,他主持工作后,能有效的和雙方家屬溝通,做好了穩控工作,讓縣委、縣政府省了不少麻煩。我覺得他很不錯,選拔干部就要用這種能擔事、敢擔事、干成事的,現在‘滑頭’太多了!”
這幾句話很中肯,讓張穩感同身受,也下了決心。
從書記辦公室出來,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張志霖不禁感嘆:十幾個鄉鎮、街道辦的書記、鎮長、人大主席;二十幾個縣級領導,除了縣長,其它的也得來;三十來個職能局局長,上百個二級單位一把手,還有大單位想進步的副職。加起來少說也得有二三百人,人均5000元,這不得150萬以上?這還不包括大手筆的老板們。要知道有些“別有所圖”的人,“糧草”備的比較足。
中秋節也是如此,他一年啥都不做,便有300萬以上的收入。所以,到了張穩這個層次,干上幾年,有幾千萬身家都算是相當清廉的干部。如果隨便再干點工程項目、提拔幾批干部,那都是身價過億的存在,有幾人能抵抗住這樣的誘惑?
回到縣政府辦,縣長那邊也是“人山人?!?,張志霖又插了個隊,進去和縣長簡單聊了幾句,放下信封就走。這兩天在領導辦公室待久了,外面的人會在心里罵娘,也會影響領導收“信封”的速度。
剛進辦公室,秘書蔡澤墨就進來請示:“張縣長,小灶明天開始做‘年茶飯’,還是按慣例做那老八樣。一般是給每位領導預備四份,不過也可以讓他們多備幾份?!?/p>
張志霖擺了擺手說:“不用增加,我明天去燕城,你先看著處理?!?/p>
“好的,縣長。” 蔡澤墨應著,手卻往兜里探了探,掏出個紅包來,遞向張志霖時臉上帶著些拘謹的笑意。
張志霖眉頭瞬間蹙起,聲音陡然沉了幾分:“收回去!”
蔡澤墨臉上的笑僵了僵,略顯尷尬地解釋:“縣長,這不過年了嘛,就是想表份心意。還有之前我提拔的事,一直沒找著機會謝謝您……”
“咱們之間,沒必要來這套?!?張志霖的語氣不容置喙。
見領導態度如此強硬,蔡澤墨只好訕訕地把紅包收了回去,轉身退了出去。可沒過幾分鐘,他又折了回來,手里拎著兩條煙,沒等張志霖開口,就麻利地塞進了柜子里。
張志霖很無奈,不過也能理解,大過年的,總得讓人家表達一下心意,要不然他這個年都過得不踏實。
打聽到張志霖來了辦公室,科技局、招商局等幾個分管部門的負責人火速趕來,給領導拜年。
張志霖的原則是,“信封”堅決不收,但年貨可以考慮。
其它人還很“聽話”,就崔鵬飛“糾纏”好久,非得往下放兩個“信封”。
張志霖堅守了底線,最后都快發火了,才讓他“偃旗息鼓”。
臘月二十四,年味已濃。張志霖回到鎮政府,打算中午出發,前往燕城拜年。
剛進辦公室,領導班子成員就排著隊來拜年,接著便是干部,讓張志霖非常無奈。但他依舊堅持原則,嚴詞拒絕了所有人的“信封”。
如此一來,大家只好悻悻地收起“信封”,轉頭又得琢磨給領導準備什么年貨?不送肯定不行。
下午兩點,牛鵬搞了輛小貨車,把年貨裝滿后直奔燕城。這次,張志霖特意帶上了蔡澤墨,因為年貨是四樣禮,一個人拿不了。
一路上,蔡澤墨非常激動,又充滿期待,終于能接觸到領導的圈子了,這是對自已極大的認可!
……
夜幕初垂,晚上八點左右,貨車停在西城晶華小區門口。張志霖與蔡澤墨抱著幾箱年貨,快步走向楊正堯校長家。
門鈴剛響過幾聲,楊正堯便親自開了門,側身笑著把張志霖迎進門。
放下年貨,蔡澤墨沖楊正堯禮貌頷首,不多言語,轉身輕手輕腳退出了房門。
楊正堯打量著眼前的 “年貨”,笑著念叨:“油還沒吃完,又拿來兩桶?這是核桃?蜂蜜?年糕不錯,明天早上炸著吃兩片。”
張志霖笑意盈盈地接話:“這不快過年了嘛,炸的吃食多,有備無患。這油密封住了,能儲存一段時間。我們永安縣是荊條蜂蜜三大產區之一,蜜色澤艷,呈半透明琥珀狀,氣味芬芳,口感甜而不膩,也是我下一步準備發展的產業,您和師娘先提前品鑒一下。還有這個永安核桃,在當地很有名,個大、皮薄、果仁飽滿,有以前核桃那種香味?!?/p>
楊正堯聞言點頭,贊許道:“志霖,有心了,都是好東西!如果把這些發展成富民產業,宣傳能到位,我看大有可為!”
張志霖順勢說道:“校長,我這次拉了不少來,要不我再搬幾箱上來?”
楊正堯擺了擺手說:“我需要走動的人不多,用不上這些,家里留點嘗嘗鮮就行。”
張志霖卻不肯作罷,懇切道:“校長,給幾位長輩也嘗嘗吧,是我的一點心意,不值當什么!”
見校長神色間沒有明顯拒絕,他趕緊撥通蔡澤墨的電話,讓他和牛鵬立刻再送兩份年貨上來。
楊正堯看著他這股子麻利勁兒,笑了笑打趣:“到了基層,人情世故倒學的麻溜,不過精力還得往工作上放!”
張志霖連忙應道:“一定牢記校長教誨,工作永遠是第一位!我現在是一門心思謀發展,但基層有自已的法則,一時半會難以改變,我不得不隨波逐流。校長,張升局長那里,我能不能走動一下?”
楊正堯看得出他的心思,說道:“張升出手幫過你,走動走動也好,你嘗試一下。至于周賢部長和藍主任那邊,就不必打擾了,關系還沒到那個份上,人家層次也高?!?/p>
聊了十來分鐘,門鈴響起,張志霖趕忙去開門,把兩份年貨放進廚房。
從校長家出來時,夜色已深,指針悄悄滑過九點。三人找了家館子簡單墊了墊肚子,便就近尋了家酒店歇息。
剛躺床上,手機就響了,屏幕上跳動著趙蕓汐的名字。他接起電話,那頭便傳來清亮的嗓音:“志霖,校長家去過了?”
張志霖嘴角噙著笑,語氣輕快:“幸不辱命,大功告成!”
“那這會兒在忙什么?”
“還能忙什么,獨守空房唄?!?/p>
趙蕓汐在那頭輕笑起來,帶著點促狹:“酒店房間門后不都塞著些小紙條嗎?這么好的社會,還能讓你寂寞?”
“我是正人君子,是有媳婦的人,必須守身如玉!”
“哦?那要不要小女子過去陪你?”
“求之不得,你敢來羊入虎口嗎?”
“有些人啊,怕是有賊心沒賊膽。” 趙蕓汐慢悠悠地拆穿。
張志霖佯裝動怒,提高了聲調:“有本事放馬過來,看我敢不敢將你就地正法!”
“還真沒這本事,” 趙蕓汐直接認慫,“我在爺爺家呢,這大半夜的,出去不方便。”
張志霖順勢問道:“那我明天什么時候去爺爺家合適?”
“中午十一點多過來吧,那會兒人少些,清凈?!?/p>
“你爸媽在嗎?”
“我爸還沒回呢,暫時先不見他們,咱們得先把爺爺這座‘山頭’攻下來!” 趙蕓汐的語氣里透著股勢在必得的機靈勁兒。
……
掛了電話后,趙蕓汐來到爺爺臥室,摟住了老人的胳膊,帶著幾分嬌憨搖晃著:“爺爺,志霖明天特意過來給您拜年呢,您可不許兇他!”
趙老被孫女晃得笑起來,拍了拍她的手背:“爺爺脾氣這么好,怎么會兇人?上門就是客,我跟他好好嘮嘮。”
那您可得好好說話,既不能給他壓力,也別提些為難人的要求。” 趙蕓汐不放心地叮囑。
“這還沒嫁過去呢,胳膊肘就先往外拐了?” 趙老故意板起臉,眼底卻藏著笑意。
“您看您,” 趙蕓汐嗔怪著往老人身上靠了靠,“你孫女都快三十歲了,好不容易遇著個稱心如意的,您可不能把人家嚇跑。還有我爸那個勢利眼,您也得管管。志霖全憑自已打拼才有今天,多不容易??!”
“好好好,爺爺管?!?趙老被她磨得沒轍,笑著應下,“爺爺就你這么一個寶貝孫女,就盼著你被人疼著、護著,健健康康、開開心心的比啥都強。只要他能讓我這老頭子滿意,你爸敢說半個不字,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老伴兒走后,身邊便只剩這孫女,日夜相伴左右。趙老這一生,起起落落間歷經了太多沉浮,世間諸事早已看淡,唯獨心底最牽念、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孫女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