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夜市,耿書記借口家里沒人,非要去辦公室。
張志霖拗不過他,只好破例準了他這次,但規定十一點前必須熄燈。
回到市委辦公廳,張志霖跟著耿延博走進辦公室,壓低聲音說道:“書記,這兩天我正在抽人,充實兩個領導小組,把骨架先搭起來。”
耿延博點了點頭說:“行,這事你自已看著辦。”
張志霖上前半步,語氣凝重了幾分:“眼瞅著這兩項工作要啟動了,我先跟您打個‘預防針’——推進過程中,大概率要動一批干部。”
耿延博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語氣果決:“讓你來并州,不是讓你當老好人的!放開手腳干,不用有顧慮,我這把老骨頭還能給你撐著!給你個權限:省管干部之外,你可以先斬后奏。但有一條,必須拿得出真憑實據,不能授人以柄、遭人詬病。”
張志霖鄭重回道:“書記放心,我對事不對人,只掃‘絆腳石’和‘攔路虎’,目的是推進工作。不過說實話,并州的干部隊伍作風,我看著很揪心。很大一部分人是見好處就上、見責任就躲、見困難就推,搞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那套,上班是人在心不在、出工不出力,躺平甩鍋、敷衍塞責。指望他們發展并州,無異于緣木求魚、靠屁吹火!”
耿延博沉沉嘆了口氣:“你說的這些,我豈能不知?推動一方事業發展,干部是決定性力量,作風是關鍵性因素。但并州的干部風氣積弊已久,疥癬之疾釀成了心腹大患,責任鏈條千瘡百孔、滿目瘡痍,不動一場‘大手術’是去不了根的!”
他抬眼看向窗外,目光里淬著不容置喙的決心:“所以才讓你出任領導小組組長,就是要你向那些沉疴陋習宣戰,對那些消極躺平、尸位素餐的行徑開刀,斬斷損害企業和群眾利益的‘黑手’,還并州一片風清氣正、海晏河清的朗朗乾坤!”
“書記,沖鋒陷陣我沒問題,但單絲不成線,獨木不成林,具體工作還得同志們干。這次我打算從全市范圍抽調六十名精兵強將,為激發大家工作的積極性,能不能給點‘彩頭’,調整干部的時候優先予以提拔?”張志霖直言道。
耿延博語氣篤定,擲地有聲:“有為者有位,能干者能上,優秀者優先,出了成績,市委會優先考慮提拔重用。”
張志霖趁熱打鐵,話鋒一轉:“可眼下是‘一個蘿卜一個坑’,不淘汰一批庸者,能者就上不去……”
耿延博經驗老到,瞬間洞悉他的言外之意,當即笑著打斷:“干說不練假把式,你先做出成績再說!至于你抽調的六十人,必須把好入口關,得優中選優——政治強、能力好、素質優、作風正。把這批人當成尖刀來培養,能補上你在并州根基尚淺的短板。”
這番話,字里行間全是不加掩飾的栽培之意,張志霖心頭一熱,喉頭微微發緊,挺直腰桿鄭重應聲:“書記,我一定不會讓讓您失望!”
……
從書記辦公室出來,張志霖看到辦公廳很多燈還亮著,很滿意最近同志們作風上的轉變。倒不是他鼓勵加班,但市委辦有干不完的工作,必須有人當“牛馬”。
晚上十點,王永征看到秘書長的燈還亮著,便敲響了房門。
“請進!”
王永征推門而入,匯報道:“秘書長,這是我抽調的三十人名單,以及基本情況,您過目。”
“效率這么快?”張志霖接過名單,發現備注那一欄特別詳細,很多同志都曾參與過市委巡視工作,有曲陽縣委督查室主任柴偉明、北郊區經審局副局長王忠宇、平晉區組織部邵建華、南郊區紀委馮仲凱……一個個名字映入眼簾。
王永征解釋道:“這次督查組任務重、責任大,考驗政治擔當和工作能力,我抽調的這些人都是副科級及以上,并且有豐富的督查工作經驗和能力。”
張志霖微微頷首,眼神里透著欣慰,語氣肯定道:“辛苦了!明天開始和各縣區、各部門要人,盡量讓這批人后天到崗,培訓一兩天后,就開展明察暗訪吧!”
“好的,秘書長,我明天一早就發抽調函,親自各縣區、部門對接。”
張志霖語氣篤定道:“開局很重要,必須打出聲勢!督查組要不畏困難、不惜力氣,實時實地,一督到底,將動真格、較真勁貫穿督查全過程。”
他稍作停頓,話鋒一轉,意有所指道:“非常時期,行非常手段!可以選定目標,拿下幾個人,起到警示作用。另外,庸者下、能者上,咱們抽調的干部就很不錯嘛,我會向市委極力為他們爭取機會!”
聽到這話,王永征眼中瞬間一亮,立刻領會了領導的深層意圖,于是笑著表態:“請秘書長放心!我明白該怎么做了,保證把事情辦的妥妥當當,絕不給您添麻煩!”
……
第二天剛上班,副秘書長胡軍華就來到張志霖辦公室,會匯報“拆遷安置”督查組抽調人員情況。
“秘書長,這是永征把人抽完后,我又重新物色的一批人選,能力都不錯,我以前都用過,能力品性都知根知底,以市直部門為主。不過一些同志是單位的業務骨干,咱們要求脫崗,估計那些局長不想放人,怕是得費些口舌。”
張志霖手指點著名單,一目十行地掃過,抬眼時語氣不容置喙:“你先上,拿不下來的,我親自跟他們掰扯掰扯。都是領導干部,要有政治覺悟嘛,必須服從大局、服務市委中心工作!”
“您不急,我先來,態度堅決點,他們估計也無話可說。畢竟拆遷工作是今年全市的重頭戲,耿書記親自擔任組長,那些局長知道輕重。”
……
臨近中午下班,六十份措辭嚴謹的抽調函,已陸續發往全市各縣區、各市直部門。
剛開始,領導們沒當回事,畢竟“抽調”年年有,單位離了誰都能轉,市委要人,給了就是。
可隨著領導們私下互通消息,眾人驚覺,此次市委竟是一次性抽調數十人,規模遠超以往。這反常的舉動,讓不少人心生疑竇:難不成,市委要醞釀什么大動作?
曲陽縣委督查室主任蔡偉明,捏著手中的抽調函,臉上滿是苦澀。
他猶豫片刻,還是撥通了市委辦公廳副主任王永征的電話,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與懇求:“承蒙您抬愛,把我納入督查組抽調名單。只是這次,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手里一大攤子活,我走了就沒人干了。而且我現在到了關鍵時期,看能不能爭取外放,這次一走,說不定領導就不考慮我了,城里的誤了,鄉里的也誤了,得不償失、前功盡棄呀!您放心,下次再有這樣的任務,我一定鞍前馬后,絕無二話!”
“少跟我來這套,立刻收拾東西來市委報到!”王永征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帶半分商量的余地。話音稍頓,他又放緩了語調,輕聲解釋:“咱們是老鄉,我還能害你?實話跟你說,這個抽調名額,是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跟志霖秘書長硬爭來的!你的情況我清楚,待在曲陽縣下一步能給你什么?鄉鎮書記?還是職能局局長?哪一個輪得到你?”
蔡偉明唉聲嘆氣地應道:“哎,我沒錢、沒人,哪敢做那些白日夢?能混個二級單位的一把手,我就謝天謝地燒高香了!”
“聽我的,來督查組闖一闖!”王永征的語氣帶著十足的篤定,“這是志霖秘書長親自牽頭抓的工作,機會多的是!你的能力擺在那兒,干工作不存在任何問題,如果能入秘書長的法眼,少不了你小子的甜果子吃!秘書長用人向來不拘一格,不看關系只看能力、實績,你要是運氣好,這次說不定直接就能撈個副處!”
這番推心置腹的話,瞬間讓蔡偉明心頭一熱。他當即收起猶豫,語氣堅定地回道:“還是主任心里惦記著我!我聽您的,下午就去市委報到!”
……
這樣的電話,王永征和同事胡軍華不知道接了多少個。面對每個人的猶豫、懇求與顧慮,他們皆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一一打消了對方的疑慮,說服他們加入了督查組。
3 月 3 日,兩支督查組,各三十名精兵強將,齊集在指定酒店。
集結的哨聲剛落,崗前培訓便馬不停蹄地拉開了帷幕。眾人埋首案頭,逐字逐句地鉆研著工作方案,不敢有絲毫懈怠。
市委秘書長張志霖更是親自到場授課。他站在臺前,目光掃過臺下一張張嚴肅的面龐,將本次督查的目標任務、工作要求與紀律紅線,一條條、一項項,講得明明白白、擲地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