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彬猛地一拍辦公桌,茶水濺出杯沿,額角青筋隱隱跳動,怒目圓睜:“張志霖,你這是在威脅我!你眼里還有沒有班子規矩,有沒有上下級分寸?”
“李副市長言重了,我只是在跟你講道理。”張志霖紋絲不動,脊背挺得筆直,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再者,你我均為黨政班子成員,只是分工不同,何來上下級之分?省長特批的專款,逾期未撥付,這個責任,你擔得起,還是我擔得起?亦或是,背后有人替你擔著?”
這話直戳要害,李彬的怒火瞬間被噎在喉嚨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當然知道這筆錢動不得,更清楚真鬧到省政府,沒自已好果子吃。方才的強硬,不過是色厲內荏的偽裝。
辦公室里陷入死寂,只有墻上掛鐘的滴答聲格外刺耳。李彬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沉默半晌才緩緩松了勁,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張志霖,你還年輕,奉勸你一句:敬人者人恒敬之!”
張志霖馬上回懟道:“李副市長,你年長我二十歲,我很尊敬你,但也有一句話:辱人者人恒辱之!很多時候,有些難堪,都是自取其辱!”
此刻,辦公室外的走廊里,市政府辦公廳的幾個干部來回踱步,時而側耳傾聽,臉上滿是緊張,生怕里面打起來。可沒人敢推門進去勸架——一邊是副市長,一邊是勢頭正勁的市委秘書長,哪邊都得罪不起,更怕貿然介入掃了領導的顏面,落得里外不是人。
很快,就有人把二人的爭吵匯報給了市長王浩成。
辦公室內,對峙仍在繼續。李彬見張志霖伶牙俐齒、得理不饒人,自已根本占不到半分上風,索性換了策略,祭出“拖字訣”,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的擺爛:“你跟我在這吵也沒用,大額資金撥付必須上政府常務會集體研究,這是規矩。你先回去,等會議有了結果,我自然會通知你。在市政府辦公室大吵大鬧,成何體統?你不怕被人笑話,我還嫌丟人!”
張志霖微微抬眼,語氣里沒有半分退讓,反倒添了幾分堅定:“理不辨不明,為了工作、為了公平,我不在乎旁人的閑言碎語,只在乎北城區五十四萬老百姓的切身利益!您也別趕我,今天拿不到這三個億,我是不會走的,以后我就搬到這上班!”
“你……你這純屬耍無賴!還有半點領導干部的樣子嗎?”李彬被噎得語塞,臉色鐵青地指著門口低吼,“我都說得很清楚了,資金撥付是市政府集體決策,必須開會研究,不是我個人能定的!”
張志霖目光直視李彬,氣場絲毫不弱:“我只知道,是您給財政局下的命令,冤有頭、債有主,我只能找您!”
李彬的手指在空中僵了半晌,被這句話戳得怒火攻心,語氣里裹著咬牙切齒的狠厲:“張志霖!你敢公然要挾我?我看你真是分不清自已的斤兩!我再說最后一遍,資金撥付走流程,你在這死纏爛打,就是藐視政府權威!”
張志霖緩緩抬眼時,目光銳利如刀,直刺李彬眼底:“藐視紀律的不是我,是拿著紀律當幌子,漠視百姓利益的人!流程我比你清楚,專項資金根本不需要常務會研究,可以直接撥款!——從北城區拆遷在即,耽誤了工作,該算在‘流程’上,還是算在推諉扯皮、敷衍塞責、形式主義上?省委正在大力整治形式主義,李副市長這是頂風作案呀!”
“你血口噴人!”李彬猛地站起身,辦公桌被撞得后退半寸,“我什么時候故意拖延了?政府工作程序,輪得到你指手畫腳?”他越說越激動,臉漲得通紅。
辦公室外,走廊里的干部們聽得心驚肉跳,但也有人激動的豎起耳朵,生怕錯過什么。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市長王浩成帶著秘書走了過來,臉色陰沉得可怕,走廊里的人瞬間噤聲,紛紛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出。
辦公室內,李彬還在強撐著最后的體面,聲音沙啞地說:“你……你別在這胡攪蠻纏,我……”
話音剛落,敲門聲驟然響起,王浩成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一個副市長,一個秘書長,在辦公室大吵大鬧,成何體統?”
李彬渾身一震,目光投向王浩成,羞愧中帶著不甘。而張志霖則微微頷首,神色依舊堅定——這場較量,他沒打算輸,也不能輸,即使是面對市長,也不行!
辦公室內氣氛瞬間凝滯,張志霖率先向前一步,語氣恭敬卻條理清晰地匯報道:“市長,我來向李市長討公道!前段時間,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跟宜行省長爭取了三億元的城建專項資金。現在工作已經全面鋪開,幾千戶老百姓等著搬遷,萬萬沒想到,錢卡在了市財政局。我問明緣由,竟然是李市長下了命令,想挪用這筆專項資金,萬般無奈之下,我只要來跟李市長要個說法!您有所不知,跟省長爭取資金的時候,我立了軍令狀,今年要完成北城區45個老舊小區的拆遷任務,若因資金問題導致工作停滯,我既無法向北城區百姓交代,更沒法向省長交差!”
聽完這話,王浩成的目光轉向李彬,語氣里帶著明顯的質問:“我不是讓你和財政局研究一下,盡快撥付資金嗎?在這吵什么?”
李彬急忙辯解:“市長,我也是出于大局考慮。眼下各縣區拆遷任務都重,財政普遍緊張,我想著把這筆資金勻一部分給其他縣區救急,算暫借北城區的。可志霖同志半點大局觀都沒有,眼里只盯著北城區那一畝三分地,我好說歹說都講不通,他反倒在這跟我胡攪蠻纏!”
不等王浩成表態定奪,張志霖當即接話,語氣不容置喙:“專款專用!北城區拆遷任務完不成,誰去給宜行省長解釋?李市長,你不能因為‘平均主義’,讓市長給你背黑鍋吧?我的態度很明確,今天必須拿到錢,否則說破大天都不行!省長親口說過,等龍潭片區拆遷后,他要親自來市場工作,我擔不起這么大的責任!”
王浩成的眉頭蹙得更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沉吟片刻后,語氣冷硬地作出決斷:“讓財政局立即撥款!在辦公室爭執不休,傳出去像話嗎?注意自已的身份和影響!”說完,他不再看兩人,面無表情地轉身走出辦公室,厚重的門被秘書輕輕帶上,卻沒能驅散室內的壓抑。
李彬僵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羞憤與怨懟交織在一起,卻不敢再發作。他狠狠瞪了張志霖一眼,咬牙道:“算你狠!”
張志霖神色淡然:“為官者當以百姓利益為先,專項資金絕不能動歪心思,我現在去財政局對接撥款事宜。李市長,打擾了,告辭!”說罷,他轉身便走,步履從容,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走出辦公室,走廊里政府辦公廳的干部們紛紛避讓,目光里藏著難以掩飾的好奇與敬畏,有人悄悄打量著他的背影,低聲議論的念頭剛起,便被同伴用眼神制止。
張志霖目不斜視,徑直走向電梯,氣場十足。經此一役,他強硬的威名必將傳遍全市,往后再沒人敢在北城區的工作上刻意刁難、克扣阻滯。
……
市長辦公室內,王浩成佇立在窗前,望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與人潮,神色晦暗不明,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深邃。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周身依舊縈繞著不容侵犯的威嚴:“今天的事,就先到此為止。畢竟是省長親自批的專項資金,張志霖占著理,真鬧到省長跟前,誰都不好收場。”
李彬滿臉不甘,語氣里帶著怨懟:“我就是看不慣他那副盛氣凌人的模樣!算了,這次我先忍了,往后總有他栽跟頭的時候,到時候再算這筆賬!”
王浩成話鋒一轉,語氣沉了幾分:“張衛華和姜勤光的案子,調查得怎么樣了?沒牽扯到我們這邊吧?”
李彬臉上的怨懟瞬間褪去,換上一層凝重,嘆了口氣道:“我一直在跟省紀委那邊對接,目前來看,應該不會出問題。”
“不是‘應該’,是必須!”王浩成的語氣陡然嚴厲,“必須把所有尾巴都掃干凈,你盯緊了,讓他們倆嘴嚴點,不該說的半個字都不能漏!”
“好的,市長,我待會就去活動。”李彬連忙應下。
領導交鋒的傳播速度遠超想象,還沒等下午下班,“市委秘書長張志霖大鬧市政府,硬剛副市長李彬,最終李彬服軟讓步”的消息,像長了翅膀般傳遍了市里各機關單位。
有人添油加醋,說兩人當場拍了桌子;有人捕風捉影,猜測這是市委市政府博弈的信號……總之,能讓李彬吃癟、讓市長妥協的人,絕非等閑之輩,張志霖再一次成為全市熱議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