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志霖鼓起勇氣,語氣懇切地寬慰道:“書記,李彬外逃,責任在紀委專案組,他們明明知曉李彬正處于調查關鍵階段,卻毫無警惕之心,才給了李彬可乘之機,讓他得以僥幸脫逃。河東腐敗窩案爆發后,您臨危受命,力挽狂瀾穩住干部隊伍、保障各項工作有序銜接,這份功績有目共睹,河東的干部群眾都看在眼里、記在心里,誰也不能歪曲否定!誰敢歪曲否定,我們決不答應……”
周賢面色一緩,打斷了他的話:“不答應,你能怎么辦?不該說的話不說,連這點政治頭腦都沒有?算了,不說這事了,你還有別的事嗎?”
“公道自在人心、是非自有公論!”張志霖語氣篤定道,話鋒緩緩一轉,眼神愈發誠懇而堅定:“書記,我今天來,還想給您推薦一個人才——陳刑枷。他查辦過不少案件,為人剛正不阿、鐵面無私,更敢于較真碰硬、直面頑疾,政績廣為人知,是難得的反腐干將。在這個特殊時期,若是能將他調到河東,無疑是向全社會釋放河東從嚴治黨、動真碰硬,堅決肅清腐敗余毒的決心,這比任何口號、任何舉措都更為直接有力,懇請書記慎重考慮!”
周賢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張志霖,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探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沉聲問道:問道:“陳刑枷?為什么要推薦他?”
面對周賢銳利的審視,張志霖沒有絲毫閃躲,腰桿挺得筆直,目光堅定地迎了上去,坦誠地說道:“書記,向您舉薦陳刑枷,我主要從三方面考慮:第一,陳刑枷的反腐能力和決心有目共睹,這些年他在崗位上,頂住各種壓力、排除各種干擾,查辦了多起震驚全省、乃至全國的重大貪腐案件,查處了八十多名腐敗分子,在紀檢監察系統乃至全國人民心中,都有著特殊的分量和威望,這樣既懂業務、又有魄力、還能頂住壓力的人才,實屬難得,正是如今河東最需要的。
第二,他目前的境遇確實艱難,這些年得罪了不少人,受到排擠和打壓,工作上處處受限,抱負難以施展,據我所知,他已經多次萌生了裸辭的想法。若是我們能在這個時候伸出援手,以誠相待,將他招致麾下,給他一個施展抱負的平臺,他必定會感恩戴德、全力以赴,我們也能憑空增添一員反腐猛將,一舉兩得。
第三,說起來,他也是華大畢業的。這些年受盡委屈卻始終堅守初心,從未辜負母校的培養、從未辜負組織的信任,現在正是他最需要溫暖和支持的時候,這會出手,能更好地凝聚力量、推動工作,何樂而不為?”
周賢靜靜地聽著,手指依舊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眼神漸漸柔和了幾分,那份銳利的審視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片刻后,他緩緩收回目光,語氣緩和了些許,說道:“跨省調動,沒那么簡單,人家肯不肯放還是兩回事,陳刑枷這樣的干部很敏感。再說,把他調來,給什么位置?”
張志霖早有深思熟慮,見狀連忙回道:“李彬正是從并州外逃的,而并州也是腐敗余毒亟待肅清的重點區域。把陳刑枷放在并州市紀委書記的位置上,讓他牽頭負責并州的反腐工作,再合適不過!”
周賢眼中精光一閃,再次目光直視著他,語氣帶著幾分了然與追問:“除此之外,你是不是還想推薦張正茂擔任省紀委副書記?”
張志霖心中一凜,他知道,面對周賢這樣成熟老練的政治人物,任何借口和掩飾都是蒼白無力的,便坦然頷首,語氣誠懇地說道:“是的,書記!我在省紀委沒有任何根基,想推薦張正茂去省紀委占個位置,也算是未雨綢繆,便于日后更好地開展工作。如果不妥,請您嚴厲批評指正?!?/p>
周賢輕輕放下水杯,指尖緩緩摩挲著微涼的杯沿,眉頭微蹙,神色間多了幾分沉凝,顯然是陷入了更深的思慮。
良久,他才抬眼看向張志霖,語氣鄭重而審慎:“啟用陳刑枷,非同小可。此事利弊交織,牽扯甚廣,你容我再仔細斟酌一番?!?/p>
張志霖心中暗松一口氣,已然聽出此事已有轉機。他當即起身,身姿端正,語氣愈發恭敬誠懇:“一切全憑書記定奪!我向您舉薦此人,全然出于公心,只是實在不忍見華大培養出的這般優秀人才,就此消沉落寞、泯然于眾人,那才是真正的可惜?!?/p>
看著張志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周賢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車水馬龍、川流不息的街道,眉頭依舊微微蹙著,神色難辨。
他沉默片刻,拿起桌上的辦公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語氣嚴肅地吩咐道:“幫我找一下陳刑枷的資料,包括個人履歷、查辦過的案件詳情,還有他近期的工作動態,越詳細越好……”
……
踏出省委大門,張志霖立在臺階下,借著廊柱的陰影撥通了并州市紀委書記張正茂的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剛從省委出來,當面給周賢書記推薦了你,至于能不能成,終究要看領導的考量,不過我感覺希望很大!”
電話那頭的張正茂心頭猛地一震,語氣里滿是急切與感激:“志霖,大恩不言謝!不管結果如何,你的這份厚誼我這輩子都忘不了,咱們來日方長!”
“你我之間,說這些見外了。能幫上忙的,我自然義不容辭。但愿能有個好結果?!?張志霖淡淡說完,便掛了電話。
收起手機,他沒有半分耽擱,徑直朝省政府的方向走去。于他而言,北城區的項目才是眼下的重中之重 —— 這事不僅牽扯著全區百姓的切身利益,更與他的仕途前程緊緊綁在一起,容不得半分差池。
來到副秘書長馬元坤的辦公室,張志霖輕輕帶上門,壓著聲音問道:“省長今天心情怎么樣?有沒有人挨批?”
馬元坤正正愣神,聞言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回道:“瞧著還行,你又來要錢?我估摸著肯定要挨批!”
張志霖無奈地擺了擺手:“秘書長,我又不是鉆進錢眼兒里了,總不能每次來都是要錢!”
馬元坤挑了挑眉,打趣道:“除了要錢,你小子還能有別的事?整個辦公廳的人都知道!”
張志霖目光一頓,打量了他兩眼,忽然話鋒一轉:“看你這副愁眉不展、心事重重的樣子,怎么了?該不會是提拔市長的事,出岔子了?”
馬元坤臉上的笑意瞬間淡去,重重嘆了口氣:“原本這兩天就要召開五人小組會,敲定幾個空缺崗位人選。誰能料到,你們并州的李彬突然外逃了,這下好了,會議直接擱置,遙遙無期。”
張志霖放緩語氣寬慰道:“遲飯是好飯,有點耐心,只要大方向沒錯,領導心里有數,你還在乎遲一兩月當市長?”
“也不是多著急,就是怕夜長夢多,中間再出什么意外。算了,不說這個了,我去給你通報,看看能不能插個隊?!闭f著,馬元坤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不過十分鐘光景,他便折返回來,朝著張志霖擺了擺手,語氣急促地催促:“志霖,快過去,省長辦公室沒人了?!?/p>
“謝了!”張志霖連忙應聲,腳步輕快地走出辦公室,徑直來到省長辦公室門口,輕叩兩下后,直接推門而入。
高宜行見他進來,眉頭微蹙,直接開口說道:“周書記這兩天心情不好,我還沒提廉政資金的事,要錢沒有!”
張志霖笑著走到辦公桌對面坐下,語氣誠懇又不失分寸:“省長,您看我這印象給您留的,像是我整天鉆錢眼里似的!我今天來可不是要錢的,是來給您匯報項目進展的。這幾天我一直在燕城蹲守,對接住建部那400億的項目,總算有了些眉目,第一時間就來跟您請示匯報具體情況?!?/p>
聽到是匯報的事,高宜行的面色頓時緩和了不少,語氣也軟了下來:“匯報項目好,只要你把心思都用在正路上、撲在工作上,能做出點成績來!”
張志霖臉上掠過一絲尷尬,苦笑著辯解:“省長,有您把關,我借十個膽子也不敢走歪門邪道??!再說了,之前跟您要錢,全是正經的工作所需,我可沒一丁點私心雜念!”
高宜行擺了擺手說:“別糾結那些細枝末節了,說說項目,跑到什么程度了?有沒有什么實質性的進展?”
一談及工作,張志霖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神色變得嚴肅起來,語氣也沉穩了許多:“省長,住建部住房保障司那邊,我已經基本協調妥當,算是‘擺平’了,項目估計能應報盡報。”